常子小姐對誰都能張開腿。常子小姐內心的空虛，反映在他握著手機的時間、以及身
上刺青的數量。常子小姐白皙但有一些斑點的背，正中央沿著脊椎的線條有一個約莫二十
公分長的黑色刺青，畫著一束有些枯萎有些盛放的不知名花朵，平行脈的細長葉子頂端尖
細，像是針尖端最細的那一點。上臂有著一整片蔓延到肩胛的蜘蛛網，胸口正中央是一隻
流著血和淚、驚愕睜大的眼睛。左右大腿各纏繞著一隻吐蛇信的黑蛇。
然而穿起衣服的常子小姐，看起來只是一個疲累又蒼白瘦弱的女子，齊耳的黑髮有時
塞到耳後、有時垂落在削瘦的臉頰。耳垂上戴著兩個金色的醫療鋼圓圈耳夾，深深陷入柔
軟的肉裡面。常子小姐常穿黑色的套裝，他怕冷，經常穿著絲襪，掩蓋住膝蓋下露出的小
腿。坐在捷運和火車上的時候，手機牽出白色的耳機，常年放著某個日本女歌手一九七〇
年代的專輯，他的手在螢幕上不斷持續著類似倒L字形的機械性滑動。
一個一個醜怪的男人在螢幕上顯現然後消失。常子伸手觸摸臉頰，那一側的牙齦正滲
著一絲絲的血，智齒留下的空洞被填充物塞滿，用黑色的細線縫上。傷口牽動著神經，讓
他無法張大嘴、也舔不到傷口。他打開手機的手電筒照過口腔內部，黑色的細線除了封住
牙齦，還有一線連在臉頰內側。
常子的內心有一個類似巨大礦坑的東西，像是災難電影裡面會積水然後要派人下去水
肺潛水（然後有人會缺氧而死）的礦坑。他不斷把男人、衣服、化妝品和鞋子丟下坑洞，
然後看著一切復歸死寂。
他在寒風中出了捷運站，站在一個賣玉蘭花的老人身旁拿著手機，打開地圖。到了男
人租屋處樓下，等了一陣子鐵門自動彈開了。常子的皮鞋發出響亮的聲響，公寓磨光的水
泥樓梯、紅色塑膠皮扶手就像是其他千百個公寓一樣千遍一律。
男人緊緊抱住常子，濕答答地親吻常子的脖子，然後伸出手揉捏常子的屁股。男人問
：「要打砲嗎？」常子露出哀戚的微笑，微弱地嗯了一聲。常子靜靜地被男人翻來覆去。
他摟著男人汗濕的背，盯著黑暗房間的天花板。潮濕的皮膚不像人類，倒像是潮間帶爬蟲
類的皮膚。男人倒在常子的身上約莫五分鐘，然後才爬起來，問常子有沒有菸。從皮包裡
摸索出一盒只剩下幾根的晶球涼菸，遞給男人。他和男人一起站在陽台的鐵窗旁邊抽菸，
鐵窗一條條的上面全是熄滅菸蒂時留下的黑色痕跡。
鐵窗外面是夜晚的公園，有一些造型惡俗的圍籬和器材，還有大量雜生的樹木。男人
和常子沒什麼話好說，只是抽著菸。
男人睡著的聲音像小狗。小狗的打呼聲、磨牙聲。還有一些細細的，動物般的呻吟。
隔天常子被送上破舊的免費巴士，臨走前他對男人說：「昨天發生什麼事我都不記得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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