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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城草 ◎翱翱（張錯）
我獨行吟，
多麼錯誤的一回事，
我走過
大澤，深嶺，
來到淙淙
的青溪，
我掬著水
聽到佩玉的
玎珮聲；
身旁濃郁的
是雨後
一大叢
的洋水仙
我丟掉
衣襟的蘭葉，
捲起褲管
走向水中央，
多麼沁人
的錐擊
像一根
空心的麥管
插在水裏；
我的腳趾
開始觸及──
這兒是泥
那兒是石
泥下的石
石上的青苔
青苔碧玉般
軟軟的茸毛
白鵝的小石
藏在褐色的軟泥
在輕柔的
綠波裏是
碎片碎片的藍天；
水聲開始
流入耳際。
展開在眼前的
是一小圈
一大圈的漣漪
扯著雪白的身軀
飛躍，舞蹈，旋廻，
我抱胸，
緩慢的下降，
泡沫升起，
水晶般的玲瓏。
漂浮在頭頂的
是沉重鬱黑的樹影
及遙遠的白雲
以及童話渺茫的燕子……
所有都像那個少年
在某一個春天
午睡醒來的忡怔；
而驀地輕聲的一擊，
就發現自己在羣石堆了——
水草在身旁輕拂
拂起所有心底的涼意，
魚在潛遊——
尾的曳動，
鰓的呼氣，
螃蟹在挪爬
翻起了沙石
移動了我
迷擋了我的視線
我開始聆聽
沙沉沙落的聲音
石敲響石的聲音
水波翻捲水波的聲音
每一道聲浪
就在我身體
雕成美麗的花紋
每一次磨蝕
就是美滿的經驗，
我默坐，
不再等待：
宇宙在我
雙目雙耳雙手
繽紛展開，
我是小石
也是魚
也是沙粒，
是水草
也是青溪
也是螃蟹；
我是什麼
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是，
故我行吟
走向人煙處。
六十三年十一月稿於洛杉磯
《洛城草》翱翱，藍燈文化事業，民65年初版，p.126-p.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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