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12

[sunrise1202 (喪賴死)]

1
像是詩的第一句
我遺失了什麼
只記得那些碎片
恆久地剝落
它們是夜晚
它們是靜謐的湖泊
它們是無數燃起的
寶藍色的眼睛
像是祖母
喚醒我


2
我遵循太陽的規定
但太陽遵循的規定
沒有人遵循
沒有人
數算更遠的日子
而總是看著腳下：
人類是黃昏的動物
清冷，擁擠
又更加清冷


3
我寫字
我脫下衣服
都越來越輕
我的心不是看到的那樣
我的身體不是看到的那樣
只有花開了
開得那麼不寂寞──


4
我當然不知道
我是從別人那邊聽來的
我到處找窗子
玻璃都長滿霧色的毛
遠遠的
轉頭望去
世界永遠分娩的樣子


5
母親在這裡
打掃門落
排垃圾車
我在那裡
在對面的街道
我長高
在對面的土丘
我長高
在對面的雲漠
後來就到處都是


6
我穿黃色的襪子
我穿綠色的襪子
我穿藍色的襪子
通通伸進溫熱黑暗的地方
地球流淚的地方
我醒來的地方


7
如果抵達一半
發現這是一個沒有「你」的世界
它們是否還要自顧生長？
當擁抱自己
像夏日的草
像早晨穿越露水的草
低迴、赤裸
它們是否還有話要說？


8
日光把露臺曬熱
一隻貓蹼的印子
在雞蛋布丁上頭
搖搖晃晃
一點沒有潰散的意思
整個午後
上輩子的
下輩子的
日光把露臺曬熱


9
游泳池和冰淇淋
冰淇淋和運動內衣
運動內衣和避孕藥丸
避孕藥丸和尿液
尿液和游泳池
游泳池和嬰孩
九月嬰孩不在九月誕生
我更早更早是兩只細胞
我更早更早是一些海洋：


10
所以我流著眼淚
醒來到這個世界
所以我重複說些泥土的事
重複說些葉子的事
用浮根走路
用浮根生長
伸手碰觸
就又謝落一地
很多的無從辨識
所以我重複說些泥土的事
重複說些葉子的事
所以我也將流著眼淚
離開這個世界


11
在這之前
所有的夜晚都要降臨一遍
夜後的門
開開闔闔
誰一來都要離去
離去後再輪一回
我不在意
誰記得我
我從來也沒記得過一株草一隻蜂鳥
一隻魚從水面躍出
或被剖開在餐盤上


12
我對著世界的尺移動自己
尺對著參照物件移動自己
我打造所有的參照物件
在我這次醒來的
只短短的道路上
我還是遺失了什麼
像是詩的最後一句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4.43.195.229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poem/M.1451034533.A.CCF.html
推 bmw1228: 。
※ 編輯: sunrise1202 (114.43.195.229), 12/25/2015 17:29:38
推 panru215: ，
推 claireoai:
推 ExcuseYou: .
推 Rootless: .
推 starryjung: .
推 sea35:
推 fly3344kimo: .
推 zxc1357979: !
推 nuo:
推 sylviaplath: !
推 windbellsky: 。
推 uchelguo: 。
推 no1nos: .
推 patmuffin:
推 specialp0130:
推 forlwh: ,
推 mamajustgo: ，
推 tieka: ，
推 maillot: 11
推 kaifrankwind: ,
推 fly3344kimo: .
推 dpndpn: ,
推 actuary35: ,
推 weirdgir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