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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catball (五車書史落地貧)
看板poem
標題[讀詩] 九月 @nuo
時間Wed Jul 13 17:58:05 2016
〈九月〉　◎Nuo 我還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嗎， 我還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嗎？ 　 歷史學家坐在墓穴 身旁是一大群脫韁的獸骨 奔騰，字在奔騰 真實無處可躲 在這有生之年啊，只求 能認出一字 便是一字 　 我還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嗎， 我還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嗎？ 　 天文學家在螢幕前 迷戀於無法究竟的星 與星，與星 不朽是今日放送一尾信魚 赴往宇宙，期盼來生 它能以光速歸來 　 我還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嗎， 我還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嗎？ 　 生物學家聲稱 研究團隊三年期間不離不棄 終於證實於亞馬遜河第五支流第二樹洞 發現一系新品種的蛙 凡碰觸牠，注意了—— 眼珠、耳鼓、鼻腔、舌膜、肌膚以至意識* 皆會一點一點 消失不見 　 我還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嗎， 我還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嗎？ 　 一隻一隻九月底消失蛙 一座一座靜谷底黑潭 千手千眼 洶湧盛開 　 　 　　＊即六根，佛教用語，包括眼耳鼻舌身意。 ====== 　　《論 Nuo〈九月〉的科學哲學風景》　◎我家裡有貓 　 　 一、時間命題下的蓋式塔轉換 　 　 只要依循於科學的實證形象：科學知識是累積的，我們便會發現，從 事這些科學工作便是在地基上一層層架構出人類的知識。然而，若我 們檢視科學歷史的發展，科學知識的累積卻都無可避免地歷經地基的 全盤推翻，而發生了孔恩所述的在「蓋式塔（全體）轉換」下科學知 識典範之間的不可共量性，例如，從天動說到地動說，從牛頓力學到 相對論。在這之中，絕大多數的心力累積就隱含了一種徒勞，但又為 一種無可避免的徒勞，終極且非主體本意地說：累積足夠的待推翻知 識。即使有著往後的典範轉移，那也和徒勞者無關了。因此，開頭以 及在詩中重複出現的「我還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嗎？」此一詰問遂可成 為貫穿上述想法的索繩，同時作為和「徒勞」的呼應。 　 　 二、徒勞的累積作為一種必要 　 　 這首詩中的科學工作者便是如此被側寫的，即站在徒勞的累積作為一 種必要的立場。如歷史學家對於過去的認識，在他們的眼中，過去是 脫韁的獸骨，是奔騰的文字。此處詩中的關鍵在於，即便「真實無處 可躲」，但並不被人們所掌握，或說，不被詩中的「我」所掌握：能 握有一個確知便是一個確知。同時透露了「知道」「生有涯但知無涯 」，仍舊選擇探知，而「知道這件事本身」就成為詩中的眼睛和動能 ，帶領「我」和讀者在詩中推進。 　 接著，詩描述了「天文學家在螢幕前」的迷戀，其中，螢幕裡的事物 的無法直接接觸，以及螢幕本身的冰冷感，是對真實的刺探，同時也 隱藏著「不朽」的特質。關於不朽，「咳嗽藥刮臉刀上月房租如此等 等」這是瘂弦告訴我們歷經風浪也得轉為市井小民的不朽，關於生活 的、在人類系統內部的。本詩則和其有鮮明的對照：「不朽是今日放 送一尾信魚／赴往宇宙，期盼來生／它能以光速歸來」，是那即使以 光速之姿也無法輕易於此生橫跨的事情，是對個人的否定，但並不否 定努力的累積和希望。詩中採用了「信魚」一詞，除了表徵如魚在黑 暗中游動的探索外，也和信魚本身向北洄游（累積），直到下季（等 待）的產卵季節（新生）到來有關，以此特性去支撐詩中的描述。再 接著道出重複的「我還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嗎」，誘出了對於存在的疑 惑，對於我們從何而來的疑惑，關乎人類系統外部的問題。 　 　 三、蓋式塔轉換和世界（我們）的關係 　 　 在進到生物學家的部分，作者轉換了詩的推進，可被理解為作者虛構 了一個「蓋式塔轉換」的進行。可先注意的是，科學離我們並不遙遠 ，反而是對世界、對我們生活的一種理解方式。所以，此處的蓋式塔 轉換，同時也是對當下世界立足的地基的推翻。 　 再回到詩的內容，至於為何是以「生物學家」作為主體，除了和前述 信魚的榫接外，詩作本身並無法做出有力的交代。但是，這也意味著 一種世界立足轉換的「隨機性」，即你知道會發生，但不能知道如何 發生，何時發生，由誰發生。接著，詩的內容，推進到「亞馬遜河第 五支流第二樹洞」，此顯然為作者的虛構，所提的「發現一系新品種 的蛙」也並不存在。作者很明顯刻意使用具體的虛構事物，不啻是向 讀者丟出了問題：我們能否認在未來不會存在（不會發現）這樣的生 物嗎？若我們持著波柏的「否證論」的精神，便會知道我們將難以獲 得充分的辯護。就如當初的歐洲人，在接觸澳洲之前，天鵝對他們來 說就是白色的，並沒有存在黑色的天鵝。回到詩中，作者給了一個大 膽的蓋式塔轉換設定，若真有一系蛙類，在碰觸之後，眼耳鼻舌身意 皆會消失，那麼，留下的命題便是：我們是否還算存在於這個世界？ 反覆提到的時間是否還為重要？作者並沒有給我們答案。而是以一奇 異且引人窺看的場景盛放地收束，「一隻一隻九月底消失蛙／一座一 座靜谷底黑潭／千手千眼／洶湧盛開」，彷彿就是歷經此次由作者虛 構的轉換以後的世界：在人類漸漸消失六根之後，生物繁盛，棲地濃 密，人類則以超乎現在想像的方式存在；此也同時可用來象徵著科學 典範轉移之後截然不同的知識版圖的投映，同時也是不同的世界樣貌 的投映。 　 相較於轉換後的洶湧，如果真有這個轉換，我想它也將一如過往的那 些轉換靜悄地來到。這令我想起艾略特的詩作〈The Hollow Men〉， 今摘取相應的片段作結： 　 「在情感與回應之間／落下了陰影／生命如此漫長／……／世界如此 終結／世界如此終結／世界如此終結／不是砰地一聲而是輕啜了一下 」 ＝＝＝ 評論轉貼自戰鬥力只有五粉絲頁 https://www.facebook.com/poembastard/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7.105.43.225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poem/M.1468403889.A.CA7.html
推 brina: 07/13 21:28
推 makatub: && 07/13 21:32
推 nuo: 哇哇哇哇哇 非常感謝讀詩評詩 !! 07/13 21:33
→ kaifrankwind: 喜歡這首詩 不喜歡這詩評 覺得只是拿科哲術語編織一 07/13 22:14
→ kaifrankwind: 套詮釋後硬套 蓋式塔 典範轉換 否證論云云 幾乎都只 07/13 22:17
→ kaifrankwind: 是失準的類比(論者真的有理解這些概念的內涵嗎?) 07/13 22:18
→ kaifrankwind: 疑問為何以生物學家為主體那部分也是有趣 如果這個 07/13 22:26
→ kaifrankwind: 認為需要解釋的話 那為什麼前面歷史學家跟天文學家 07/13 22:27
→ kaifrankwind: 就不問? 後面所謂的世界立足轉換的隨機性 就是講不 07/13 22:29
→ kaifrankwind: 出個所以然硬要充字數...一件作品裡的要素間沒有牽 07/13 22:32
→ kaifrankwind: 得上線的概念關係 其實所在多有 提個"隨機性" 似乎 07/13 22:33
→ kaifrankwind: 只是在增添科哲詮釋所需的科學色彩 07/13 22:34
→ kaifrankwind: 虛構一個蓋式塔轉換也是我非常不懂的 合理假定論者 07/13 22:41
→ kaifrankwind: 也會把歷史學家到天文學家的承接看作蓋式塔轉換(如 07/13 22:42
→ kaifrankwind: 果不會的話 那差異在哪?) 那麼論者表現出來的就是將 07/13 22:43
→ kaifrankwind: 前三段不同學者的刻畫 分別視為不同的典範以達成典 07/13 22:44
→ kaifrankwind: 範轉移的類比 問題來了 典範轉移是對科學"史"演進的 07/13 22:45
→ kaifrankwind: 說明 因此是有時間軸推演 但這首詩我們找得到線索支 07/13 22:47
→ kaifrankwind: 持說三個學者刻劃除了表面文字順序有差外 在實質詩 07/13 22:49
→ kaifrankwind: 的內容裡也是有時間推演的關係嗎? 07/13 22:49
→ kaifrankwind: 我是看不太出來 所以這首詩前三段的架構對我來說很 07/13 22:52
→ kaifrankwind: 明顯是三種不同的學術場景並陳 同時不同地 因此不適 07/13 22:53
→ kaifrankwind: 用必須預設時間變化的典範轉移 07/13 22:54
→ kaifrankwind: 倒可以很簡單地說 是從三種角度切入同一個主題:知識 07/13 22:59
→ kaifrankwind: (真理)追求得面對時間的有限 07/13 23:00
推 anye: 請問樓上對詩最後一段的解讀是什麼呢？ 07/13 23:12
→ kaifrankwind: 第一句的消失"蛙"顯然是接續上段 但兩段的時間關係 07/13 23:41
→ kaifrankwind: 不甚明確 似乎也沒必要細究 畢竟都無礙於還有時間嗎 07/13 23:43
→ kaifrankwind: 這質問 時間不明的情況下亦無看待世界的觀點變化 當 07/13 23:45
→ kaifrankwind: 然也跟典範轉換無關 07/13 23:46
→ kaifrankwind: 蛙跟黑潭跟千手千眼我看作在同個場景; 千手千眼顯然 07/13 23:48
→ kaifrankwind: 代指佛祖 因此末段可視為跳脫出前面人類質問的角度 07/13 23:50
→ kaifrankwind: 而以佛的角度做對照 佛的態度是什麼呢? 這邊有兩個 07/13 23:51
→ kaifrankwind: 不互斥的走向 先講我較不看重的: 佛對消失中的蛙有 07/13 23:52
→ kaifrankwind: 所關懷 這是個合理的連結 但就沒關乎到頭兩段 07/13 23:54
→ ctra: 嗷嗚~~ 07/13 23:54
→ kaifrankwind: 另個顯然是: 觀照那些在有限時間內嘗試解決那樣有 07/13 23:55
→ kaifrankwind: 限時間難以解決的問題的人們 但坦白說我不懂洶湧盛 07/13 23:56
→ kaifrankwind: 開是什麼態度(它跟千的繁多特性相融 但也僅止於此) 07/13 23:58
→ kaifrankwind: 或許可視為設計的留白 引誘讀者跳出擔心時間不夠的 07/13 23:59
→ kaifrankwind: 角度(例如: "何苦?") 07/14 00:00
→ kaifrankwind: (語畢) 07/14 00:02
→ ctra: 我覺得作者應該沒有想那麼多吧 不過文本論文本來就該這麼寫 07/14 00:12
推 ctra: 洶湧盛開不錯 消失後在別的地方盛開 07/14 00:15
推 sunrise1202: 評論提的轉換明顯不是三個科學家之間 07/14 06:50
推 sunrise1202: 詩裡前兩者沒有轉換的線索。三杯都推倒的水，可能沒 07/14 06:56
→ sunrise1202: 推倒一杯而兩杯不動來得顯眼。 07/14 06:56
→ sunrise1202: 抱歉多推。我猜我家裡有貓可能很窮只好充字數騙騙錢 07/14 07:48
→ sunrise1202: 不過我覺得kai大有點誤看評論文本了，有些疑問不存在 07/14 08:06
→ kaifrankwind: 轉換到底是文本裡有所線索 或是論者運用文本所留的 07/17 23:56
→ kaifrankwind: 空白自行解讀? 前者的話我會承認我讀錯了 後者的話 07/17 23:58
→ kaifrankwind: 我不是反對論者任何時候都不能自由解讀 我是反對那 07/17 23:59
→ kaifrankwind: 些科哲概念在這裡被這樣不精準地借用 07/18 00:00
→ kaifrankwind: 字詞流動跟其意義的延伸是可以有趣的 但用多了 濫用 07/18 00:02
→ kaifrankwind: 了 獨特性可能煙消雲散 07/18 00:03
→ kaifrankwind: p.s. "典範"兩個字是有意義的 典範轉換不會只是隨便 07/18 00:04
→ kaifrankwind: 一個觀點轉換 07/18 00:04
→ kaifrankwind: 這篇有些地方還是寫得很好 想得很細 但對我來說有些 07/18 00:07
→ kaifrankwind: 地方想多了...(語畢) 07/18 0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