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
他一不小心
就欠了債
像世界
一不小心
就誕生
再誕生過
八百億人
直立地前進
坐下
說點話
直立地做愛
所以
肯定有一個人
像他，沒有的話
那就是他
一不小心
就欠了債
天色像是燭蠟
凝滯在澄明的窗口
一棟集合住宅
那麼大棟
每一個人都住在裏面
每一個人都有每一個人的心臟、
頭顱骨，都有每一個人的感情
和那個
一不小心
就欠了債
他不知道
這是一不小心
他和有那麼多人
都想像自己
脫離集合住宅
在無遮蔽的天空裏，笑
一笑又哭了
「想像」曾經是
世界上第一個站起來的人
頭顱骨內
黏糊的
鑿鑿的滾動
所以
肯定有一個人
有一個一不小心
就欠了債
可惜他這麼慢
才被知道
可惜集合住宅的鋼筋
現在才裸露在天空
所有的人
都欠了債
都欠了債
一不小心
雲朵般
撞在他身上
頭顱骨內
黏糊的
鑿鑿的滾動
碾碎了
一不小心
他肯定對著鏡子
側臉觀看過自己
太陽穴
有最短的路徑
通往鑿鑿的滾動
向左的擺盪
是對向右的測量
放進什麼
是為了取出什麼
金屬
有銳利的雨
淋溼裸露鋼筋的雨
也可以停下他
鑿鑿的滾動
生鏽那樣
停下滾動的那一刻
他會看見嗎
生鏽的地方剝落
他會想起嗎
曾經碾碎的
肯定有一個人
有一個一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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