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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晩
他執意讓夕陽沖得更淡
再淡再淡，一口飲下
他的日常
該起床就起床
梳洗、灑掃
早餐前打獵
獵物是影子、影子、影子
藏在昨天沒洗的杯盤間
一隻大老鼠
飯後陪他剔剔牙
沒用午餐的習慣
也沒小睡的慾望
放一片天空等黃昏
然後跟著自己
有一搭沒一搭地哼哼唱唱
這樣就很好了
他搔搔頭
動動腿、甩甩手、雲飄得遠了些
傍晚是更過去點的
他還沒決定要怎麼消遣
b
他步入褐色的巷間
巷間，才藏妥黃昏
沒人嫌暮色已遲
有人熟睡
睡中吐息是紫色的
橙色、紅色
幾個鼾鳴，一片模糊
黃昏躲得也有些倦意
索性跟著埋入夢中
在那裡
他想像自己碎裂成幾個腳步聲
腳步聲──腳步聲──腳步聲
皮革的腳步聲，玻璃的
匆匆離去的腳步聲，歸來的，無所蹤的腳步聲
沉默的腳步聲，咬腳的
沒一句抱怨就跌進睡得更沉的巷間
c
1.
巷弄尚未準備好感傷
風已因想像闖蕩
自黃昏暫停一節瞌睡的依存
過後
行旅的腳步聲不願逗留了
2.
數落命運其實多餘
時候到了枝椏便繁密
真的只是時候又到了才投入凋零
不為此停步的人
爲此駐足的
不停步的要回家的人
駐足而不回家的
3.
燈火燃放
樂音送往巷弄
即將被俘虜的想像、空晃的風
凝滯暮色易逝
前夜的命運就要迴轉
售票員送走地平線疲憊的沉降
暗自想那等會兒再度登台的女高音
該是他的戀人
他的心
畢竟他可以為她哭掉他的眼睛
d
我想
我的靈魂是上上個世紀的台詞
被棄置於此
場景或許是黃昏時
二十三歲的少婦
與長她不多的丈夫
牽手，踏著敦厚的土香草香
還有一點
只一點點木樨科植物之香
會讓你打噴嚏的那種、那種
抽幾張這個時空的衛生紙
手很快收回
擰擰鼻
順便把我抹盡
我才發現我的靈魂可能是上上個世紀的氣味
回到台詞，寫在黃昏稍早
浮動窗外本來沉澱的光和影
我知道有人直盯著我，就像我
我看她，看她未來
四十歲的
三十歲的她，二十七、二十
十六歲是她那時的模樣
我想安撫、想接近少女的浮動
然而我才剛誕生，是她初下筆的語句
情詩的老成段落
欸說實在的
我應該是黃昏所降
是所有時空都熟稔於藏匿的念頭
e
很遲疑哪
才會挑這地點，穿這衣服
帶這隻影子
對你這麼說
很悶呀很苦
影子追著我跑
說唉呀要傍晚了歇會兒吧
我才知道他在我停的時候會停
即使全世界都在動
有點歡喜了
一切鋪陳妥當
我站定黃昏
在我所有世界的那一刻
看黃昏的光線牽著影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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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的剪影
門外的人
狗與狗
長得像貓的狗喵喵叫
看我的影子與牠的多麼神似
擷取一樣的光
像狗的傢伙選擇沉默以對
可能是山海經
也可能是莎士比亞
靈感於未探尋的那些
我熱愛的經典戲碼是我要走了
給擦肩的人一個熟悉口吻
先是傍晚，然後縱身，接著什麼也沒有
黑壓壓、沉甸甸地覆蓋著
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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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記得我愛
記得就是要在此時散步
曾聽誰說過
黃昏是最美的拉扯
幫我記得我出門了
上鎖叩答我饑貧且貪生
聽說想讓寶物安然
唯有放心於失去一切
我回來了，在還是黃昏的時候
收傘讓我想起雨
不知道為何也讓我回味餓意
以及活著
到底能有什麼無法忘懷？
曾聽誰說過黃昏
是最美的拉扯
你說的嗎？別急著否認
這裡有我的寶物
請你點點頭
某次黃昏跌進我的夢
我想我記得清楚
有個不像我的人嘀咕些什麼
想
好像是我的人哭了
是不像我的人替我哭的
我使勁記著
時宜恍惚於知覺
這裡的影子也被投擲向地面與牆
如此心安理得
看你把火丟棄，把燈收起
喃喃著至少得成全這麼一句話
當黃昏逾越了黃昏下落更深時
將萬物鎖上
將自己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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