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疊唱〉 QORQIOS
出發旅行那天
妳背向太陽
背向大海
晴空在外 妳在內
仙人掌盆栽在內
我們靜靜地光合作用
小梯 小椅
小盆栽 小圓葉 小藤蔓
都就位了
餐車旁只有妳得一直站著
遮陽棚的角度 同樣方角
陽光以強烈意志灑下 穿越每片葉縫 光臨
「歡迎光臨」
妳說
像被吸進了牆上的舊海報
廣告裡的人靜著走著
廣告外的妳走著靜著
幸好沒被藏起來
沒被神明
妳想嚇誰呢！
紅鳥居旁
我的光明
黝黝冥冥的繽紛
慘白路燈下
反著光的紫瓣能否稱為繽紛
夜氳亦熟紫矣
道旁落櫻 若能說是繽紛
或許我便能說出口 予妳
不知該如何誇讚這裡 使妳相信
大大小小石板鋪成的路
我喜歡
恣意生長的樹
漸漸隱沒了路
我喜歡
妳一旁橫著傘如劍
在店門簷下仰望新柳
踏出一步便是積水盈路
讓我先過嗎
還是等著我一起上學呢
這水圳旁邊有著
鏽蝕的鐵闌干 朽壞的木扶手
新的一頁 新的一天
往前
妳怎敢跑來這兒
隧道外下著無盡的雨
由洞眼往外看
打在塑膠傘上白色的雨
妳手電筒光的迴音
亂亂青色劃出完美的圓形
對焦障礙 妳的表情 模糊不清
轟隆轟隆的 不是外面的雷
妳在窗上呵氣畫了掃晴娘
安心卻使人焦躁 這裡
滾洗著的一切都不屬於妳
烘乾機二十分鐘十圓 避雨不用錢
我們和洗衣機都在等世界停止運轉那一刻
木板老房 綠紗門脫框垂晃
妳似乎沒發現 背後裙下盛開著
鑲紫繡球花
紅磚小道 雨停後
妳挑著陰影走
兩台販賣機前的積水映著妳
像湖中精靈 問我
準備請客哪台呢
和妳走在
高架橋下探險
鐵格子也成光影異世界
妳的回望
讓我在光下化為鹽柱
妳拿著枝條隨意敲打
那綠 並不彷徨
知道此地荒蕪 便全力佔領攻下
一百年兩百年後 綠要將這大水泥塊全拔起
這裡才不是森林
我看見前方是一片光禿廣場
我不是沐浴在芬多精
而是在妳
木階也成了深綠
密徑下方 閃亮的是什麼呢
彷彿禪院密蔭
我只注意
妳膝上潔白反光
阿飯麵家 張家燒餅油條
都是異國荒蕪的店招
紅磚瓦下 我等著經過的妳
今天晴朗無雲
妳盤坐在塗鴉噴漆鐵捲門前
波浪板下是楬色的空氣
堆棧著時間
預支了無數夏天
荒徑無人已久
貓頭鷹石像 咬著石信一封
失去魔法 守著送不出去的話語
（那，遠方樹梢上那隻呢？）
妳隨時有智慧手機護身
魔法無日不在無夜不在
妳又回到綠色世界
池塘中間……妳腳下
剝落的水泥被浮萍補滿
蔭下之淵 黑寂不知深幾許
既有妳等著 我必前行
踏入夏的藍色世界
從後巷階梯 妳回眸
水藍色冰棒融化之前
想和妳多幾分鐘 留在這窄巷
鷗呀 棕櫚呀
海呀 橋呀
白色飛機雲呀
脫出藍色世界的力量在妳
的微笑 和草帽上夾著的扶桑花
「是海呢」「是海」
我們在走廊庇護下
那藍色世界還未展示權威
看起來 還粉嫩嫰呢
妳走到碧空下 只帶一瓶寶礦力
藍色世界盜走人們的全部的水
正午如此猙獰靜謐
一直盯著舢板的妳 在想什麼？
另一旁是小型遊艇
十年後的妳 依然無畏在碧空下
港邊新建的歐風旅館
也一人能搞定了
細高跟鞋搭配破牛仔褲
我依然敬畏無畏的妳
回到旅館 十年後的妳坐在沙發上
房間有充足採光
或許 成長是學會了害怕
（妳還是帶著玩偶小鴨）
外頭濛上了霧
妳點了冰淇淋汽水
昏暗的餐廳室內
勉強拉進來些午後陽光
妳躲在巨大橡皮樹盆栽影子底
不靠窗 不看海
妳 我 山
放學後湊到一起
我只看見妳側臉和一隻眼睛
妳被綠色世界包圍寵愛
神聖的白銀光輝未曾離開
廢棄碼頭地帶的貓不好對付
不論是人是貓
都別躲進大輪胎裡呀
在橘色世界裡
眼神一秒也不能
錯過妳
夕陽環罩世界
在一絲絲黑暗裡
妳的魔法手機發出一絲絲亮光
楓葉已紅 妳凝望空中
想隨風飄走 卻與池魚相同
在神社與鳥居之間
不該停下腳步
逢魔之時
妳獨自呆然站立
夾道的楓 愛將離人歡送
入夜的剪票口已空蕩蕩 迎面的落紅
權當作歡迎妳回家的手吧
還未得到真正自由
家門前凌亂蔓爬的植物
正對著別人家的鐵窗
自家的板凳紙箱什麼的
也隨意扔在外面呢
「我出門了」妳說
但妳知道
門外還不是世界
小時候的妳反而更瞭解 世界
瞭解 自己
放學和好朋友一同回家的路上
世界極盡傾斜 只為切入妳們
妳不想踏別人走過的足跡
初雪仍不停落下
在無名巷弄裡
精靈姍姍來遲
找不到妳 只剩紅綠燈對抗白色秩序
抬頭才發現伸著手呆然的妳
妳躲在二樓做什麼呢
城市每個陰暗角落 都在對抗傲慢白色秩序
對抗正義不停從天頂飄落
平交道前的雪地足印 全是上班族規矩
所有大人都已適應世界的一切
妳回頭望 幸好未來還未來
握住雪球的妳
便是世界的第一秩序
初詣道上 白雪映紅妝
千鳥居彼方之歲月 被雪埋葬
沒有仙狐引路
妳像是為了等我 停下腳步
妳在等我嗎
地燃燒起來
天微亮 釋放出青色團塊
妳好像從另個世界出來
比誰都早 趕著店家開門張羅前
使些小小陰謀
然而狗狗不想配合
因為發現妳戴著絨毛耳罩 世界才變冷了
冷雨裡 我們在鐵橋下等著闇色
世界準時通過
妳說 友人會半夜去超商
屋內一列列燈光 與闇色世界是強烈
對比 光被吸入她的身體
像黑洞 令妳不敢靠近
妳說 還有一個朋友
回家路上總會買肉包子邊走邊吃
而闇色世界總趁這時候來襲
「順路載你？」妳邊問
邊戴上手套 陰天
鐵皮屋預告將要下雨
夜裡 我們經過平交道口
黃黑色柵欄提醒我們注意
月朦朧 眼科廣告在月台
不能說月色真美 只好看著妳
黃昏市場沒什麼人 妳和朋友
昏黃燈光下
邊走邊喝珍珠奶茶的日常風景
藍色世界從海面包圍而來
店員在門口看板
貼上各式點心照片
對日式甜食沒抵抗力的人
對美 也沒抵抗力
推著腳踏車
未來的妳 避開了
小徑中間的花貓
微陡坡道上 小學時候的妳
一路低頭追著自己的影子
一往無前的欣喜
終於一個又一個旁觀者
緩緩跟隨著妳疊唱
在飄著雪的古城迴響
--2020.4讀《refrain》作
https://i.imgur.com/j4UMoRQ.jpg
※ 貼bbs，句首縮排格式會跑掉變全部切齊左邊.....
正確形式見《文創達人誌》第80期、2020年5月號
--
Qorqios的詩我全都要! https://www.facebook.com/Qorqios/
◢ ◣ ▄▄
◢▄▄ 山◥ ◤
◣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0.134.55.68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poem/M.1588263588.A.685.html
※ 編輯: Qorqios (220.130.37.121 臺灣), 05/07/2020 12:40: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