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廳隔壁桌的他穿著灰色毛呢格紋西裝外套，椅子上的皮質公事包半闔著，邊緣幾縷脫
落的繡線零零散散，和他整齊向後梳的瀏海不太搭調。筆電從坐下便被拿出擱在椅墊上
，但在喝完一杯咖啡和幾杯水後，他都沒有打開過。桌上三支手機輪流傳來訊息，有時候
三隻螢幕同時亮了，他會像個收藏家，小心翼翼把手機排列成行，欣賞對話框或快或慢拉
長成九宮格。
發現賓果快要連線之前，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小學去補習班，老師提振教室氣氛的方法之一就是玩賓果，最快五連線的人可以吃麥當勞
兒童餐。我唯一作弊那次，是為了和坐在隔壁的男生一起組玩具，偷偷多壓了一組數字。
「賓果！」
男生和我同時喊聲。
下課之前，他已經組好了自己的玩具，送給另一個只連了三條線的女生。
咖啡廳裏，他終於下好離手，拿起一支手機按下撥號鍵，我感覺自己和他一樣緊張。手機
直到自動斷話前都沒接通，他大概沒勇氣再打第二通，一口喝光水杯的水起身去廁所了。
我以為故事就到這邊結束，但另一支沒被他挑上的手機又傳來了訊息。從他看著螢幕的表
情，我突然覺得剛剛同情他很多餘。
他完全懂，賓果的勝利條件從來就不只是比別人多連幾條線，而是就算沒贏，仍然有玩具
可以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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