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介] 只是想做個普通人(文長)(雷)

[chordata (chordata)]

--基本資訊--

暱稱：無
診斷名稱：不明，服用憂鬱症藥物
就醫地區或醫院：北部

有人跟我一樣好轉後才看醫生的嗎？
其實我一直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生病
長期以來的低落，自我否定和自殺衝動是不是本身性格的缺陷
據親戚說法，我小時候雖然很內向不多話但還是個愛笑的孩子
但是從小學中年級後就鮮少看到我笑了
印象我好像從那時就開始厭惡當人
覺得人類很不環保，破壞地球，而且很勢力喜歡分階級(笑)
小時候的我人緣很好，但是總有種孤獨感
家裡要求嚴格，父母又是同校的老師
我在學校自然是成績優異，一舉一動都很嚴謹
雖然到哪裡都被眾人擁簇
從同學們的目光裡我能讀到的是：這個人不是玩伴，是需要供起來，敬而遠之的存在

跟誰也無法交心

我好想跟同年的人一起玩

可是我又好害怕
他們為什麼要分成不同的圈子互相敵視？他們的小團體為什麼又洗牌了？我看不懂啊
他們很要好為什麼又在背後講對方壞話？
為什麼？他們也會在背後講我的壞話嗎？
為什麼那個人什麼也沒做就被欺負了？
為什麼他們喜歡拿無中生有的事情中傷人？

我跟父母試著提起這些，然後千篇一律的得到：你的責任是好好讀書，你覺得你交不到朋
友一定是你有問題

小三時換了新班級新導師
班導誇張的偏愛我，毫不掩飾的在眾人面前差別待遇
所有人都覺得我享有特權，我只覺得被歧視了
我討厭別人黏在我身上的，好奇的，崇拜的，厭惡的，嫉妒的，羨慕的眼光
我只想當個普通人，為什麼要把我放大檢視？
但大家都說，要聽老師的話，老師都是為你好
所以我只好全壓抑下去，在眾人面前繼續扮演完美偶像
因為我自己也知道這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心底那些躁動的，無視它就好了

小五那年，媽媽得了癌症
撐過一學期後，升小六時停職養病
同學們在結業式得知這個消息
我被團團圍住
好奇的，興奮的，驚喜的，我讀到這些
「你媽生病你有沒有哭？」
「哭一下嘛」
「你很難過對不對？你媽會死嗎？」
班上的優等生家中遭逢巨變，對小學生來說應該是很有趣的八卦吧
黏在我身上的目光更多了

我明明只想當個普通人

上國中之後
我不願意再做一個對誰都溫柔有禮品學兼優的偶像了
我不說話，不交朋友，一個人不吸引人注意的話就不會再被注視了吧？
跟人只做最低限度的交流就好了，學校是學習的地方
每天的日子就是上學，回家
大家都要我多陪媽媽，所以假日我不許出門，放學五分鐘內就要到家
有什麼比成績和家人更重要？讀書和陪媽媽就夠了，你那些同學只會帶壞你，媽媽生病你
更該好好讀書
上國中後我如果考了第一名，父母會欣慰
考了第二名，父母覺得理所當然
考了第三名，父母會皺眉說你要再努力
國二時數理遇到了瓶頸，終於掉到了第四名
然後我就看到了各種超出理解的景象
爸爸咆哮，用拳頭敲牆敲桌子，把各種東西掃到地上
媽媽哭嚎著在我面前自殘，說她好傷心養出了一個失敗品

花了很多錢養出一個垃圾 他們這麼說
我理解的，他們已經無法負荷癌症帶來的壓力，所以我體諒他們
父母迷上了宗教，我也能理解，他們需要支柱
沒有支柱的話家庭會垮，所以我忍耐
我發現我和家人的交流只剩下成績了
然後我又發現，家庭和樂是用小孩的成績堆出來的
一旦我的成績不夠好，家庭裡就是鬼哭神號

我開始失眠，漸漸分不清我是每晚夢著房間那投影著窗框的天花板，還是整夜未闔眼
白天總是很累，硬是撐著下課補眠
我的記憶力變得很差，一個單字默念上半小時還是記不住
一課30個單字，抄寫一張A4紙還是茫然
會在各種不適當的場合落淚，發抖
自殘竟然讓我安心
我哭著跟爸媽說，我睡不著，最擅長的讀書也變得讀不起來了，拜託帶我去看醫生
爸媽說那是你不努力，抗壓性太低，有問題要自己解決

後來導師打電話回家，說我下課都在睡覺，是不是交際有問題在逃避
父母勃然大怒，對他們來說老師打電話回家是奇恥大辱，他們是老師，還常得教師獎，如
此優秀竟然有個問題學生的女兒
導師了解家裡狀況後決定要代替父母管好我
因為一個小孩父母生病，小孩一定要努力讀書才對
努力讀書不讓父母擔心是孝順，變成了成績不好就是不孝
最後的稻草的是智力測驗，我測出了PR97
老師及父母的觀點是，成績若不到智力成績的標準就是不努力
接著就開始了我荒唐的校園生活
早自習總是被叫起來罰站，當著全班的面痛罵不努力
午休時被叫起來寫悔過書，悔過自己為何不努力讀書
輔導課，自習課或午休會被叫去單獨輔導
但其實所謂的輔導是被沒有心輔背景的老師施壓：你的痛苦都不是痛苦，你只要讀書就好
既然被針對的如此明顯，同學間的霸凌就跟著出現
從被捧的公主變成眾人鄙視欺負的玩物
我還是當不了普通人

我只好努力讀書，努力，努力
從一次次的成功，失敗，成績的攻防
我領悟了一件事
對這些人來說，一天埋首書堆十二個小時不是努力
抄寫數十遍單字不是努力
反覆計算題庫不是努力
只要沒考滿分，沒有北一女的榜單，那就是不努力

其實我想要的就只是
對我的成績，考了90分就叫我再努力10分
而不是沒有滿分就當成零分否定我全部的努力
或許再努力一點真的能滿分，但不夠努力不代表完全沒努力

而在學校交際不順的事傳回家裡，爸媽的處理是，每天花上一兩個小時罵我成績爛，個性
難相處，沒看過這麼爛的小孩，如果他們是我同學一定會帶頭欺負我
國三後每天讀書都伴隨著這種背景音
他們是真心覺得這是在激勵小孩
但是我受不了了
大概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墮落了
既然你們說我完全不努力，也將我的解釋當成狡辯，那我只好表現出完全不努力的樣子給
你們看，看完你們就會懂了吧？
我放棄做一個努力想孝順卻總是被說不孝不努力的乖小孩
大家都說我很爛，那我就爛吧

我開始交白卷，在上課睡覺，遊蕩
拋開這些在意的東西一開始很痛苦，但後來覺得很輕鬆
優等生，乖小孩，體貼的小孩，這些，通通都於我無關了吧
我明明忍的那麼辛苦，在學校被欺負還是若無其事的回家
努力追求自己成績上的成就
失眠落淚發抖嘔吐自殘都瞞過他們了
一直一直努力想達成父母的要求
結果連父母都說我爛，以我這種小孩為恥
那我就真的當個恥辱吧
不孝
做了這麼多還是不孝
那就乾脆不做了吧

啪的一聲把感覺的開關關掉
感覺飄飄然，痛苦沒了快樂也沒了
只要這麼做就能輕鬆了
在身上製造再多傷口也不痛
我以為我學會了個聰明的方法
結果在某天開始，我的開關再也打不開了
我似乎，永遠做不了普通人了

雖然沒上北一我還是成功考上了自己的第一志願
父母說著：感謝宗教，感謝佛祖，我們的小孩完全不努力還是考上了不錯的學校
原來有了成就後我依然還是不努力的小孩

我不願意再讀書了
渾渾噩噩度日，而母親過世
跟她相處的最後時日我很痛苦
癌症轉移到了腦部，造成精神失常
她有時認我，有時又不認
時不時失控飆罵，有時又抱著我說愛我
在安寧病房看著插滿管子的她，心底常浮現各種疑惑
為什麼她變成這樣還是想活下去？而我明明身體健康卻總是想死
活著就是受罪，我是罪人所以不能死
死很快樂，很輕鬆，所以我不能死
大家都說，她是操煩我這個女兒才會病情加重
大家都說，是我這個不孝子害死了媽媽
於是我成了家庭的出氣筒
我明白自己不孝，所以全盤接受
因為媽媽的死我竟然不怎麼悲傷

治喪期間，我遇到跟蹤，騷擾
最後強姦未遂
在過程中我發現自己又離普通人遠了一步
被按在暗巷裡強脫衣服時我想的是能不能快點結束，不然回家被家人發現很麻煩
最後還是被發現了
因為朋友知道後替我報了警
未成年必須通知家人，而傳統的奶奶知道這件事後把事情傳了出去
異樣的眼光更多了
然後我受到了各種指責，說我很會惹麻煩，竟然笨到遇到這種事，拖了這麼久才報案是不
是自願的
發生這種事還若無其事的樣子很不正常
然後我又重返午休必須去輔導室的生活

我在輔導室沉默了一個多月
對於輔導老師的問話永遠面帶笑容回著沒事
或許我該表現的更像所謂的正常人
但是性侵受害者的表現怎麼樣才算正常？
連受傷也要被規定該有什麼反應嗎？
最後什麼也沒做就離開了

高中期間一樣會在各種時間落淚發抖
永遠揮之不去的疲憊感，上課時怎麼努力就是會睡著
晚上則是接連的惡夢
惡性循環根本唸不下書，而所有人都覺得我根本沒心
回家時總被被數落飆罵配飯
曾經的優秀都不屬於我了，唯一留下來的只有過剩的自尊
但是多痛苦都不能尋死，因為我不配解脫

大學渾渾噩噩隨便上了一所私校
中間也經過很多事，但因為外宿與家裡關係有稍微變好，目前也有了穩定工作，甚至也有
了交往對象
我好像有繼續活下去的想法了
我比以前好了很多，但偶爾情緒失控會傷到我愛的人
所以我開始接受治療，希望能越來越好

總有一天我能變成真正的普通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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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lisbestod: 真的是，一路走來，辛苦你了
推 lisbestod: 看到過剩的自尊一詞真是深有同感，認真過現在的生活，
→ lisbestod: 會讓你痊癒的
推 Matatama: 辛苦你了，看我我也有一種想哭的衝動…拍拍
推 littlewren: 想當普通人+1 一起加油！
推 radiohead56: 想當普通人
推 miiao: 我一字不漏的看完了 謝謝你的文章
推 FlyFuta: 我看到哭了...怎麼有這樣的父母啊....老師也是垃圾
推 joooooy: 我小時候也是這樣啊……能理解這樣的感受
推 coco5566: 推 很有共鳴
推 writter: 好痛 拍拍你
推 chester0312: 一路走來，辛苦了!拍拍，好好地當個普通人，加油
推 fatesilence: 辛苦了，你很努力呢（抱
推 papahsin: 未來一定會更好的
→ chordata: 大家一起加油吧
推 kazuma2010: 台灣的亂源 其實是那些父母跟老師 唉
→ kazuma2010: 狀況不好時連去醫院都懶 我也是好點才想看
→ kazuma2010: 結果吃了藥更嚴重 噗 還是運動比較快
推 Elaine1004: 辛苦了呢
推 rosalic0423: 你辛苦了TT 我們都會愈來愈好的
謝謝各位的鼓勵
我想補充一些東西
在我身邊很多人以為我是因為我媽的死而悲傷
但實際上我所悲傷的是
她明明這麼愛她女兒，雖然是太沉重的愛
但是她女兒卻不為她的死難過
我為她這樣的人生悲傷，也覺得自己無情
只能恨自己
害怕這樣失去情感的自己
很多人以為我因為被侵犯而創傷
但實際上真的重傷我的是我發生了這些事竟然無感
我覺得我不正常
對自己變成這樣感到恐懼

多年後的現在回憶起這些事我才有了實感
傷心和害怕來的太晚了
如果我能早點接納媽媽就好了
對不起
※ 編輯: chordata (223.140.146.251), 01/05/2018 13:48:19
推 nekoze: 辛苦你了，你真的很努力（抱一個
推 Liceengery: 只能默默地給你一個擁抱QQ
推 Dreamerrr: 辛苦你了   有些事我也回首後才突然有了實感 不知道當
→ Dreamerrr: 初為什麼能夠無感...  不過我想 其實本來就沒有什麼"普
→ Dreamerrr: 通人" 順其自然的過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