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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裝神弄鬼的野心家──趙博士 (Dr.Chao)
生研國協總部，寬敞辦公室的會客區裡，趙博士與特派觀察員對面而坐。
桌上的熱茶冒著蒸氣。
趙博士刻意玩轉指節上的精雕銀戒。不知道遠道而來的貴賓會不會視為挑釁。
暗中觀察一直是趙博士的興趣。而配戴銀飾則是他的小小迷信。
傳說中銀能克制邪惡，例如狼人和吸血鬼，在古代還被當成驗毒材質，
銀離子也已證實可以殺菌和淨化飲水。
無形之中，銀這元素，確實對「有害人類」的各種存在，具有屏蔽或警示作用，
很適合用來當護身符。
當然，真正的優秀人士，頭銜通常不會只有一個，
例如趙博士以前還待在軍方研究設施時的上校職稱。
事實上，趙博士更常被稱為趙會長。生物科技研發國際協會的總指揮官。
生研國協是什麼組織，大部分的人可能都不清楚。
稍微有點知識，並且願意瞭解趨勢的人，會告訴你這個大到不像話的誇張團體，
掌握了超過三千種的最新技術，以及擁有高達上萬筆的獨門專利，
應用於所有你想像得到和想像不到，能夠看到與不能看到的任何地方。
但在趙會長的定義裡，生研國協的定位單純許多，
就是頭集最高科技與無限財力於一身的霸業怪物。
而這頭怪物最美妙的地方，就在於受到趙會長獨權專斷的完全駕馭。
只想賺錢的庸俗凡人目光短淺，永遠無法理解身懷更高理念的雄心壯志，
所以低估了趙博士的手段以及野心。
美其名為兼容並蓄，集中管理，實則就是黨同伐異，壟斷併吞。
經過長時間的明爭暗鬥，你死我活之後，
原本由十多名金主共同出資的研發單位不僅跨足商政，
更已成了只聽從趙博士一人裁決的龐大部隊，貫徹採用軍事化管理制度。
陣容堅強，效率卓越。
他們的武器就是源源不絕的驚人發現，他們的防具就是布局全球的授權合約。
每個實驗中心都是頂尖精銳，也是燒錢機器。
每個研究部門都是業界第一，甚至世界唯一。
沒有誰敢對生研國協多說一句，就連列強諸國的元首領袖也不例外。
因為生研國協藉著極度保密的指導合作，緊扣著這些國家的經濟命脈。
只要任何一項重要技術被突然抽掉，就算財政沒有因此垮台，股市也會嚴重崩盤。
而現在，有一個人，一個女人，值得趙博士把時間投注在她的身上。
而且客客氣氣，極度禮遇，態度甚至在不卑不亢與卑躬屈膝之間更接近後者一些。
因為她擁有獨一無二，令趙博士可遇而不可求的籌碼在手。
科研國協從不缺錢，但仍需要及渴望許多資源。特別是珍稀罕見的奇異資源。
「趁熱喝吧。試試我的手藝。」趙博士比出「請」的手勢。
名為克勞蒂亞的觀察員輕抿一口，放下瓷杯。
「味道還習慣嗎？這是普洱。中國名產。」博士笑笑。
他泡的當然是頂級好貨，品質上佳。價錢多高就不用說了，因為一般人有錢也買不到。
這種真正的陳年老茶，是消耗一兩就少一兩，珍稀度比起洋人愛收藏的紅酒也不惶多讓，
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而且還得有適合的好水才能完美搭配，
就連茶具和手法都需要講究。只是不知道眼前金髮碧眼的德國尤物懂是不懂。
以東方人，特別是中國男性的標準來說，德國女人太過強勢獨立，而且自我中心，
重視己身，不願為了男方家族犧牲奉獻，絕非同組家庭共度人生的理想首選。
但她們卻總是能讓男人想入非非，難以抗拒，如同夢幻女神。
特別是如果對方主動調情，恐怕只有男同性戀不會暈頭轉向。
因為以欣賞異性的觀點來看，高加索人種，尤其是德國女人的外貌實在得天獨厚，
無論臉蛋身材都受盡了上蒼恩寵。而克勞蒂亞更是集其大成於一身的代表人物。
面容如天使姣好，身材如魔鬼曼妙。舉手投足便是風姿綽約，眉目如畫並且韻味深遠。
可惜賀爾蒙對趙博士不成誘惑。他不會忘記這女人有多危險，
所以連一分一秒都不會鬆懈。他所享受的不是茶香，也不是女體傳出的淡淡芬芳，
而是能挖掘出更多秘密的刺激緊張。
其實關於對方的背景來歷，趙博士幾乎一概不明，
只知道觀察員就代表幕後神秘藏鏡人的耳目。
擁有純正的德國血統，還是這女人不經意透露的小祕密。
藉著前幾次見面機會，趙博士曾偷偷取得克勞蒂亞一根帶毛囊的髮絲進行檢驗。
這類樣品，能比唾液提供更多訊息。
乖乖不得了，分析結果讓趙博士大吃一驚。
除了基因根源一覽無遺以外，根據精準無誤的數據研判，這女人起碼已經有六七十歲，
但外貌依然艷麗亮眼，青春年輕如同雙十年華。
那緊緻平滑的無暇肌膚太過反常，即使對日耳曼人來說也過於白皙細膩，
絕對不是用保養得宜的美魔女一詞可以簡單解釋。
而且他用小動作測試過，克勞蒂亞對銀製品似乎有些顧忌。
不到畏懼，但會下意識的保持距離。
如果飲料裝在銀杯裡面，或者提供純銀餐具分割食物，
克勞蒂亞會乾脆忽視招待，不吃不喝，不碰刀叉。
他相信答案絕對不會是對銀過敏這麼無聊。
趙博士的心胸或許狹隘到不容異己，但思想絕對開放到能容納一切未知。
據說德國納粹，和傳說中的血族頗有關係。趙博士喜歡作大膽的假設和新奇的猜測。
他懷疑克勞蒂亞紅唇下的犬齒是否尖利。所以這次他用了鮮血來試試看。
如果是一般人，肯定不會發現茶水裡的那滴血液。
那滴他事先刺破指尖，悄悄加在熱水中煮滾沸騰過的些微血液。
照理來說，高溫能讓那原本就微乎其微的腥甜鐵鏽味消散殆盡。
除非飲用者天賦異稟才會被引起注意。
以鮮血玷汙如此好茶，是多麼暴殄天物的奢侈啊。
趙博士強壓興奮，不動聲色，專心凝視克勞蒂亞有何反應。
他承認自己有點變態。但每個超群絕倫的至尊強者又有誰不變態？
能人不能者，真正大丈夫。
「還不錯。別有風味。」克勞蒂亞優雅微笑，唇角的弧度與下巴的形狀相得益彰。
中文對她易如反掌，中國的茶當然更難不倒她。
精通超過二十種語言，讓她的溝通能力從來就不成問題，
加上來自特殊身分的特殊權力，更使她到世界各個角落都暢行無阻。
無論是美國首都的華府白宮，亦或封閉邊疆的食人部落。
「喜歡就好。」趙博士注意到，克勞蒂亞沒有再碰茶杯。
看來果然是不合胃口。或者是不敢多喝，怕現出原形。
別有風味是暗示或雙關嗎？趙博士心跳加速，卻又迅速冷靜。他忽然想起了一個盲點。
據說吸血鬼不能吃喝人類飲食。難道這些純屬「自作多情」？
而且雖然不是直接曝曬，有以寬帽與墨鏡遮陽，但克勞蒂亞確實曾經行走於烈日底下。
這是趙博士曾以監視器親自確認過的清楚場景。
問題是當初的揣測方向其來有自，是出於克勞蒂亞委託生研國協的研究方案，
並非空穴來風。越是矛盾，就越讓趙博士心裡發癢，還有發毛。
他想到了另一個令人不寒而慄又抗奮莫名的可能性。真是這樣的話就太棒了。
「怎麼了？」克萊蒂亞看出趙博士心不在焉。
「沒什麼，突然有一些新想法。」趙博士聳聳肩。
幸好就算是吸血鬼，也沒有身懷讀心術的記錄，關於催眠術的說法倒是不少。
等鬼族的事塵埃落定，就專心來研究血族吧，或許與血族頗有連繫的狼族也能順便。
「最近進度如何？」克勞蒂亞發問。
「小乖表現很好。文獻翻譯差不多了，不過沒什麼重大發現。我需要另外半本捲軸。」
趙博士直接切入重點。他自己所在意的重點。
「有什麼新發現？」克勞蒂亞不置可否。
「我認為世上還留有更多鬼冊。」「我是指主研究。」
「我們還在逆推病毒。找到最原始的結構只是時間問題。」
「這樣做太慢了。我沒有要求找出最原始的結構，
只說過要去除問題，讓病毒能發揮原本預料中的作用。」
「失之毫釐差之千里。演算過程的變數太多，還原病毒從零開始，
是去除問題的最好方法，成果也會最穩定和有效。」
「可惜不是最快，而且也還不夠快。」
「相信我，這樣的進展已經很快，除了我們沒有人能做到。」
「我知道，但不滿意。」「我們已經盡心盡力。」
「給我一個時間。還是我給你們時間？」
「三個月，還原到初始結構，然後開始重新進化。」「兩個月。」
「可以。但我要捲軸的下半部。」「你似乎在副研究上放了更多心思。」
「鬼冊是你們用來支付我研究的條件，之前拿到的只能算是訂金。
既然我有成果給你，索取費用也很合理。」「你還沒有完成研究。」
「妳也沒給我完整的卷軸。光是上半部就有許多缺損，
我想下半部的內容也不可能健全。我用完整的技術和成果，
交換一份不完整的鬼冊，已經是做虧本生意。」
「那為什麼要答應交易？」克勞蒂亞微微挑眉。
「弄清楚鬼的底細，是我畢生的最大興趣。目前為止。」趙博士笑笑又說：
「而且萬事起頭難。只要有了開始，誰說我不能靠自己補齊斷簡殘篇？」
「很不錯的想法。希望你也能用這樣的心態對待主研究。」
「那是當然。我從不偏愛。每個研究成果，都是我一手催生的孩子。
只不過發育成人的所需時間不盡相同。」
克勞蒂亞輕輕點頭：
「兩個月後我會來驗收成果，並且把捲軸殘本帶來給你。
你越快讓病毒臻至完美，就能越早拿到額外獎賞。」
趙博士點頭同意。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他無須爭執也毫不介意獎賞和代價間的區別，只是欣然接受這樣的斡旋結果。
無論採摘的方法為何，飽滿成熟的果實總是甜美。
「還有報告嗎？」「有興趣聽副研究的新發現嗎？」
「願聞其詳。」克萊蒂亞對於收穫總是來者不拒。畢竟鬼冊揭秘也是投資報酬的一部分。
「雖然卷軸本身也很有研究價值，質料很可能是鬼皮所製，
用以書寫的液體很可能是鬼血，但裡面的內容更是嚇人。」
「例如？」「我所說的，會成為妳呈報上繳的資料嗎？」
「可以嗎？」克勞蒂亞並非真心徵詢。「歡迎至極。」趙博士卻是認真允諾。
反正他給克勞蒂亞的報告向來就有兩個版本。
一個是記錄了隱藏歷史的驚世駭俗，一個是對外分享的避重就輕。
反正全天下能看懂鬼文的僅有小乖一人，而翻譯出什麼也只有趙博士說了算數。
「那麼……準備好接受震撼彈了嗎？請坐穩囉！別從椅子上摔下來。」
克勞蒂亞沒有回應趙博士的誇張提醒。
於是趙博士頓頓又說：
「雖然還沒得到充足證據，但文獻內容給了很明確的提示，讓我產生一個很大膽的構想。
那就是人類與鬼族擁有共同的先祖。這足以顛覆人與鬼之間的定位。」
「然後呢？」「就這樣。」「就這樣？」克勞蒂亞的語氣略帶錯愕，還有些意猶未盡。
「有信心告訴妳的就這樣。我們正在釐清鬼族與人類演化的關係，
還有在過程中所扮演的角色。」趙博士暗自竊喜計謀得逞。
首先，他勾起了克勞蒂亞對研究的興趣。這有助於他得到更多資源與題材挹注。
其次，他在談判中終於扳回一城，不再處處屈居下風，任憑對方發號施令，頤指氣使。
儘管只要他還有求於人，雙方的關係就不會對等。合作與公平是兩回事。
但生研國協和各國政商的相處模式不也是這樣？
贏者全拿，占盡便宜，從頭到尾都由強勢的那方掌握上風，主導走向，
而且無時無刻都在強調誰是老大。
趙博士心裡有數，也明白克萊蒂亞知道他已經心裡有數，
藏鏡人的手上，肯定還有更多鬼冊隱而不發，否則克勞蒂亞不會如此爽快交出下半捲軸。
他必須陸續給出對方想要的東西才能交換其他。
所以趙博士才要偷偷扣下幾張王牌，平衡損益。
方才故意自討沒趣，只是佯裝成賣關子的蓄意鋪陳，為了讓克勞蒂亞降低心防，
相信和滿足於這樣的聊勝於無。但光是精心烹調的鮮美雞肋，
肯定無法說服克勞蒂亞這樣的挑嘴老饕。
他必須端出超好吃的雞肋料理，也就是加上配菜，才能讓克勞蒂亞回味無窮，
念念不忘，願意再來點單，並且花更多費用在更多的雞肋上頭。
「還能先透露的，就是我們的研究方向。我認為鬼族不但和人類是遠親，
還能和人類產生混血後代。但詳細的機轉和證據還要尋找。」
「就這樣而已？沒有更多發現？」克勞蒂亞稍稍皺眉。
這是她今天臉上顯露過最強烈的情緒。
「這樣已經很了不起，足以讓我成為研究鬼族的世界權威。
當然啦，如果有更多鬼冊就另當別論，我說不定能出一本鬼語字典和一套鬼族百科。」
趙博士兩手一攤，以示無奈。
「我懂了。如果值得仔細考慮的話，我們不排除提供協助。」
克勞蒂亞拋出再明白不過的但書。「我會努力爭取合作。」趙博士誠懇咧嘴。
「詳細檔案請務必上傳。」克勞蒂亞優雅前傾，伸出右手。
「當然，依照慣例。」趙博士舉掌相握，無論力道或時間都符合禮儀。
他當然會依照慣例，好好「整理」要給克勞蒂亞過目的成績單。
「那就不打擾您工作了。」克勞蒂亞起身要走。也可解釋為單方面宣布對話結束。
「這次會駐點多久？」趙博士問，跟上腳步。
「四個小時，然後繼續巡視他處。不用找人接待，我隨意看看就行。」
克勞蒂亞的訪客識別證擁有最高權限，和趙博士的通行範圍沒有兩樣。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她的視察並不定期，停留時間也每次不同。短則快閃幾分，長則盤桓數日。
但相同的是一定獨來獨往，而且不需要趙博士處理食宿問題，還從來沒問過廁所在哪。
就像個不用吃喝拉撒睡的機器人般。
理論上研究機構的每個角落都有監視系統，但克勞蒂亞總是能在關鍵時刻保有隱私。
神出鬼沒，來去無蹤。模糊了明查暗訪與刺探窺視的曖昧界線。
毫不尊重對方感受，大刺刺踐踏地主逆鱗的我行我素。
這也是趙博士最不喜歡和最要提防她的一點。
「真忙。」
趙博士幫克勞蒂亞開門。一方面是出於紳士風度，一方面是解鎖需要他的掌紋。
「認真工作的人總有得忙。」克勞蒂亞的語氣像是勉勵，又像嘉許。
如同她是趙博士的上司一般。
「確實如此。像小乖就忙到廢寢忘食。他的付出功不可沒。
我們運氣不錯，能找到這種奇葩。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沒有完整的鬼冊可用，小乖再厲害也派不上用場。幸虧有你們提供卷軸。」
趙博士把握最後的說話機會。
「不敢當，還有賴博士您鼎力相助。不用送了，我自己四處逛逛。」
不帶感情的冰冷恭維，讓客套話的性質表露無遺。
將充滿高度機密的如此禁地，視為可肆無忌憚恣意穿梭的無人之境，
再再炫耀著克勞蒂亞身上和背後所擁有的霸道威勢。
那是長久身處金字塔頂端的優越圈中，潛移默化下所養成的言行習慣。
不知不覺間習以為常的權貴傲慢。有些生命一旦存在，天生就是高人一等。
物種間的優劣不是後天能夠改變。就像獵物無法抵抗掠食者的侵略。
弱肉強食，天經地義。低等生命就該任憑宰割，臣服於見不得光的運籌帷幄。
既然生為強者，便應順從奔流在血液中的狂妄跋扈，任我縱橫。
雖然他們的顯赫背景習慣低調，他們的張揚作風總是內斂，
只在被挑選的特殊份子面前，展現不為人知的狂妄跋扈。
「有任何需要，隨時找我。我會即時收到。」趙博士的言外之意也明顯不過。
別太囂張，我他媽的一直在盯著妳。休想在老子的地盤搞鬼搗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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