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灑掃庭院,用過早膳,罪和尚並沒有像往常一樣開始念經, 而是靜靜在蒲團上閉目打坐,沉澱心靈。 每年今天,他都會等一個人,然後做一件事。為了能想一個人,並且說一件事。 深山之中,密林之內,這凡人無法造訪的簡樸小廟,就是罪和尚的棲身之地。 法力高強,卻難得正果。因為六根未淨,所以流連紅塵,卻選擇荒闢之處隱世獨居。 他明白大隱隱於市的道理,但始終無法親近人群。這點,從他懂事開始就不曾改變。 即使朝代更迭,物換星移,他也沒有打算改變個性。而一切的根源,正是由於他的個性。 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含著金湯匙出世,誕生在權貴之家的天之驕子。 小小年紀,便長得眉清目秀,端正俊美。 更難能可貴的,是一點也沒有大戶人家養出來的奢靡嬌氣,和一般的紈褲子弟完全不同。 他沉默寡言,低調內斂,對尋歡作樂不感興趣,平時最大的享受, 就是默默看著日升月落。然後思考。 感受,滋味,都是受限於表象的被動反應。 綾羅綢緞穿在身上,並不比粗麻布衣更能蔽體。 山珍海味吃進肚裡,並不比野菜雜糧更能飽腹。 既然如此,好壞之別如何區分? 穿戴繁複,身上笨重。飲食過量,腸胃難受。 過猶不及,得失一體,或多或少又有何妨? 那麼生在富貴人家,跟螻蟻草介的差別到底在哪? 人生在世,除了爭名奪利,難道就是為了吃喝拉撒直到一睡不醒? 既空虛,又無聊,而且非常狹隘,缺乏意義。不滿足,真不滿足。 這些問題,即使是備受尊崇的父母,或飽讀詩書的先生都無法解答。 所以只好靠自己苦思。每次想到累了,他總帶著這樣的遺憾恍惚入眠。 奇異的言行很快就傳了開去,許多出家人登門造訪,說要渡他離苦得樂,協助修行, 就連聲名遠播的得道高僧都絡繹不絕。但即使是這些人,也無法解答他的問題, 只是一再強調他有慧根,有悟性,與佛有深厚前緣。但欲續佛緣,就必須了卻塵緣。 這是他們唯一給過他的,最接近答案的一句話。 苦不苦,樂不樂,他不知道。他只是單純想過自己所希望的生活, 想追尋簞食瓢飲的自由自在。不受拘束,不被綁縛,沒有侷限,沒有羈絆。 所以他不告而別,不帶行囊僕從,只將乾糧裹在懷裡便隻身遠行。 他出身名門,家產雄厚,大可豪宅暖床,錦衣玉食, 卻因為缺乏物欲,搬遷到偏遠荒地。粗茶淡飯,自力更生。 虧得他年輕力壯,體格強健,又或許是冥冥中真有天眷,旅途中並未遭逢什麼劫難。 他找了塊沒人煙的旱地,蓋了間極簡陋的小屋,摸索耕耘好不容易開拓出來的貧瘠農田, 沒有工具,就自己製造,主要靠撿拾野菜野果勉強維生。身體勞累,但心靈踏實。 平靜安穩的日子朝夕流逝。直到指腹為婚的妻子找上門來。 不知何時,小廟裡頭,和尚面前,多出了一名書生。 書生嘻皮笑臉,本想席地而坐,卻還是隨手抓了塊蒲團墊在屁股底下。 入境隨俗,客隨主便。遵守主人家的規矩,畢竟是最基本的禮儀。 即使雙方是老交情的好朋友也不例外。 罪和尚緩緩睜眼,感激之情溢於言表:「你來了。」 「我什麼時候失約過?」書生輕挑微笑,拿出酒壺喝上一口。 每年此時,書生都會來聽一個相同的故事,問一個相同的問題。 然後期望會得到不同的答案。 今天,是罪和尚妻子的忌日。 只有今天,罪和尚會放下護佑八方的鎮守職責,縱容私心將誦經祈福的累積功德, 全數迴向給曾深深虧欠的摯愛亡妻。 而書生,正是讓罪和尚能安心休假的代理人,以免週遭領域變成無政府狀態。 憑藉他的本事和手腕,要確保一天不出亂子,只是小菜一疊。 即使是最愚蠢的存在,也不會笨到誤以為能在今天趁機搗蛋。 至於聆聽懺悔,則是書生義務承擔的附加工作。 「說吧。」書生將酒壺遞向和尚。 罪和尚搖了搖頭。酒肉穿腸,四大皆空。他並不拘泥於葷素之別,只是現在沒有心情。 他只想專心在回憶裡頭。 罪和尚閉上雙眼,面容安詳,似笑非笑傾訴過往。 那個女人,是他指腹為婚的妻子。在此之前,僅有一面之緣。 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當然也是門當戶對的千金明珠,家世背景,樣貌才華都無可挑剔。 他的不告而別,形同無故毀婚,按照習俗,女方家裡只要接受男方道歉賠償, 再將女兒擇君另嫁就能了事,一點也不玷污名節。 可沒想到這女子竟貞烈至此,效法未婚夫棄家遠行,不知道走了多少路,吃了多少苦, 打聽了多少消息,遭遇了多少危險困難,這才終於找到這裡。 風塵僕僕,衣衫襤褸,但卻氣質不減,儀態如昔。不折不扣的大家閨秀。 然而一個人的生活自由自在,這樣的好日子永不嫌多,所以他並不打算讓她進門。 「妳回家吧。」他淡淡地說。「這裡就是我家。」她堅定回答。 「沒有過門,不算成婚。」他微微皺眉,感到睽違已久的心浮氣躁。 他並不討厭這個女人,只是覺得她很麻煩。因為自己竟然並非全心全意想拒絕她的陪伴。 是的,別人除外,僅限定於她的陪伴。若是換了旁人叨擾,早已被他連請帶轟趕了出去。 這是動情嗎?他不知道。但他非常確定,自己心中對這個女人, 已經埋下了無法斬除的敬佩和欣賞。這樣下去,肯定會天翻地覆。但他很可能無力阻止。 「那簡單。」女人嫣然微笑,自信邁步,抬頭挺胸跨過門檻。他甚至來不及出手阻攔。 「我過門了。」女人自顧自走向屋內:「來拜堂吧!」 「哈哈哈哈!」書生拍手大笑: 「嫂子真是女中豪傑。好個巾幗不讓鬚眉。也只有她才制得住你。肯定把你吃死死吧?」 每次聽到這段,書生都忍不住讚揚叫好,順便再酸和尚兩句。 和尚雙眼不睜,只是嘴角微揚,既像苦笑,又似驕傲: 「那可不。我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半推半就,糊里糊塗拜了天地。雙方都沒有父母在場,那就改成夫妻對拜兩次。 等到回過神來,他已經成了她的新郎。根本是被牽著鼻子走。但只有一事,他不願妥協。 雖有夫妻之名,但不行夫妻之實。因為若是有了子嗣,又得留下更多塵緣。 很意外的,她毫無意見。 「夫唱婦隨,同甘共苦。任勞任累,無怨無悔。因為這是我選的路。」 她笑笑說,話中滿是溫柔,滿是濃情蜜意: 「從第一眼見了你,我就決定非你不嫁。這是我自己的心願,不是因為父母作主。 能嫁了你,我便心滿意足。」 「我有什麼好?」他看著沒有鳳披霞冠,用粗布代替蓋頭的她。 「夫妻本是各走各道,互不交集,因為恰好選了同一條路,又覺得對方值得信賴, 所以結伴同行,互相照顧。這就是愛情,就是緣分。對女人來說,喜歡的人, 就是最好的人。」 「是嗎。」他想了想,搖了搖頭:「我不懂女人。」是的,特別是不懂她。 「沒關係。我懂。」她輕輕挽住他的臂彎: 「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魂。不是因為要守婦道。不是因為三從四德。 是因為,我愛你。我不求你對我好,就只有一個願望。」 「說吧。我盡量。」既然要當人家丈夫,那替妻子做點事好像也是應該。 「攜手終生。白頭偕老。」她加緊力道,把他的臂彎摟在懷中。 這麼簡單?不就是一起活著而已?他有些錯愕,隨即慶幸。 如果是這麼容易的小事,那麼……就揭開吧。 他拿起抓癢用的不求人,帶著忐忑伸向她的蓋頭。 沒有花燭與交杯酒的洞房那晚,以及之後並肩依偎的每個夜晚, 他們都是同床共枕,不過和衣而睡。 她將家事雜務打理得井井有條,讓他可以把心思時間專注在田地上。 田地越拓越大,收成越來越好。幾年之後,他們已經不太需要野菜野果。 若想開葷,他的手巧,也能靠著陷阱逮到一些碩鼠肥兔打打牙祭。 雖然不若以往清淨,但他不得不承認,日子,卻實是比以前舒服多了。 可就怕越陷越深,無法自拔,會忘了追尋和思考人生意義, 他對她始終故意保持距離,維繫隔閡,無論她的一顰一笑多麼醉人也無動於衷。 就連交談的時候都很少搭腔,幾乎都是她講他聽, 從來沒有小夫妻間的打打鬧鬧,說說笑笑。 可惜這樣的兩人時光並不持久。 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卻依然抵擋不住白雲蒼狗,國運興衰。 恆常無常,萬變不變。時過境遷,黎民芻狗。 載浮載沉,隨波逐流。生靈塗炭,孰能倖免。 豐衣足食的太平盛世,已成了烽火連天的兵荒馬亂。唯有離群索居的小夫妻還不知情。 平淡的日子和封閉的生活,逐漸消磨掉了他們的危機意識。 造化弄人,天意難測。 那天早上,他在農地耕田,她在廚房燒菜。再過不久,她就該出門送飯給他。 不料偏偏就慢了一步。 「好香!好香!有什麼好吃的啊?」 幾個滿臉橫肉的彪形大漢不請自來,喧嘩笑罵著踹開屋門,闖入廳內, 循著飯菜香氣直衝廚房。 聽見屋外馬嘶蹄踏,粗吼啷嚷,她早已查覺大事不好,無奈廚房狹小,無處可躲, 只能眼睜睜看著匪徒來到面前。 「小娘子,挺標緻,手藝想必不錯。」獨眼的匪首獰笑,露出一口森然白牙。 「想必技術一定更好。」後頭的跟班意有所指,引來更多跟班淫邪訕笑。 眾人把廚房擠得水洩不通,徹底封死了她的退路。而且隱隱形成甕中捉鱉的包圍之勢。 「那得嚐嚐,非得嚐嚐。」匪首一拍腰間大刀,突然爆聲恫嚇: 「識相點!服侍大爺舒服,饒妳不死!」 「哼。」她輕蔑冷笑,對自己的下場不抱妄想。 慘就慘吧!但她現在最該做的,是盡快把這些凶神惡煞驅離家中, 讓他們離不知情卻勢必歸來的丈夫越遠越好。 和尚雙眼緊閉,語調平靜,並未哽咽,卻已淚落兩頰: 「我沒有保護好她。我沒有信守承諾。明明答應過要共度一生。就連這點小事, 我都沒有做好。往家裡走的時候,我甚至……甚至還在為了飯菜沒來而不開心。 我不配……當她的丈夫。」 「沒錯,你是個狼心狗肺,不知感恩的臭王八蛋。」書生搭腔,頓頓又說: 「但那是過去的你。而且你絕對沒有配不上她。別忘了,不是你選嫂子,是嫂子選你。 嫂子的眼光不會有錯。」 罪和尚表情不變,淚水更燙: 「她一直都是這樣。不求我對她好,只求她對我好。付出一切,心甘情願。 我這種人,何德何能。為我枉死,太不值得。」 「執迷不悟,虧你還是大師。」書生嗤之以鼻: 「值不值得,不是你說了算。 自怨自哀,永遠把自己困在過去,才是枉費嫂子一番苦心。」 「我只願能藉一心向佛報答恩情,換她福份不絕苦盡甘來。」 不信神佛的罪和尚之所以遁入空門,也只是為了讓自己能相信奇蹟,寄情修行。 只是修出了一身精湛本領,心念卻還在原地踏步。悟了法門,卻難悟人生。 「迷信禿驢。」書生一翻白眼。 修為到了他們這種程度,都很明白上天根本不管凡人死活。 期盼神仙救苦救難,不如認命自求多福。 書生牙尖嘴利,善使唇槍舌劍,也只有罪和尚這種寬厚性子,才能不和書生吵起架來。 「我若不信,還剩什麼?」罪和尚臉上波瀾不興,自責卻從字裡行間滿溢出來。 沒有了她,也無需有他。如果不是遇到高人指點,當作俗身已死, 改用罪和尚的身分苟延殘喘,他早已經了結自己。滄海桑田,孑然一身,徒留瘡痍悲痛。 「性格決定命運。嫂子貞烈,為了捍衛節操,犧牲性命也是意料之舉。」 書生搖頭,暗示老友無需強逼自己承擔所有責任。 「不,她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我。到了最後,都還在保護我。」 罪和尚的語氣微顫,掩藏不住極罕見的激動,話也不由自主多了起來: 「她若不死,不讓盜匪快點離去,我等不到飯定會回家查看,就會受到波及。 她的心裡從來就沒有自己,都只有我。而我的心裡卻沒有她。」 「那是你的看法。我覺得嫂子,很幸福。」書生語氣輕描淡寫。 當他首次聽到故事結局,可是氣憤難平咬牙切齒,然後躲起來哭得唏哩嘩啦。 「那我現在也很幸福。像她一樣。很痛苦,但很幸福。」罪和尚情緒平復,停止落淚。 任性可以偶一為之,不能養成習慣。即使身旁有好友可以依賴,可以盡情發洩。 以前的他只是男孩,不是男人。現在的他已是僧人,再也無法回去當她的男人。 「冥頑不靈,無藥可救。」 看在素未蒙面的大嫂面子下,書生強忍住跳上去掐死罪和尚的衝動。 這家伙根本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放著一身高強法力不用, 寧願窩在這裡當活體肉身佛故步自封。 「所以才會後悔莫及。」罪和尚的腦中又閃過那個畫面。 離家好遠,他就聞到焦味。等到視線所及,才發現家已破滅。斷垣殘壁,焦土餘燼。 他先是呆滯,然後撕心裂肺,接著發瘋般在殘骸中搜尋她的蹤影。徒手挖掘,鮮血淋漓。 然後在曾是廚房的地方找到。找到她面目全非,焦黑如炭的蜷縮軀體。 唯一可供辨認的,僅有她手中緊握的那顆漂亮石頭。 那是她非吵著要定情信物,他逼不得已才去撿回來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理智斷線的他被大雨淋到回過神來,才幫妻子挖了墳墓,入土為安。 他把石頭放在她的胸口,好代替他陪伴著她。 雨水沖掉了馬蹄印跡,但刷不掉他的記憶。那些凌亂的印子最後朝哪裡去, 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報仇,成了他存活下去的唯一動力。與其成佛,不如入魔。 想起曾造過的殺業,罪和尚更加羞愧: 「我一直對她冷淡,直到永遠失去,才知道錯過什麼,即使宣洩了滿腔怒火也彌補不了。 我以為自己痛恨他們,其實是恨自己不懂珍惜,為什麼從來不給她好臉色看, 為什麼沒說過一句甜言蜜語。好不容易,我才發現自己有多愛她。卻已經太遲太遲。」 「出家人不就是要放下執著?」 書生不懂佛法,但活了這麼久的光陰,什麼事情都會接觸一點。 「可我本身就是執著。我捨不下這七情六慾,戒不掉這既苦又甜。 我不想放下她,更不能忘記她。這是我欠她的,也是唯一能替她做的。」 「雖然知道今年又是白問,但我還是想要試試。」書生無奈撇嘴: 「你願意離開這裡,停止懲罰自己了嗎?」 「狂妄是我的大罪,以為一切都能如自己所想,以為世界是以自己為中央, 殊不知自己只是滄海一粟,如蜉蝣飄渺無足輕重,隨時隨地都可能身不由己。 宇宙洪荒,天地蒼茫,芸芸眾生無論如何領悟,也無法明白自己有多渺小。 在學會謙遜之前,我不打算離開。」 「幾百年了,難道你還不願意寬恕自己?」 「阿彌陀佛。」罪和尚口念佛號,音調莊嚴肅穆,深遠恢弘。 書生不禁為之震懾,肅然起敬。 這四個字重逾千斤,是慈是悲,是憐是惜,是感是嘆,更是發自肺腑的省思感觸。 唯有真正見過黑暗,嚮往光明者才能發出。 書生不由得屏氣凝神抵抗壓力。雖已位列仙班,不受各派正道討伐,罪和尚也毫無敵意, 但歸咎於出身背景,書生天生就對貨真價實的正道法力有所忌憚。 一般而言,即使不用針鋒相對,最多也是互不侵犯,就算必須合作也僅只於公事公辦。 也只有像書生這樣我行我素的叛逆異端, 才會和水火不容,形同剋星的正道中人結為至交知己。 「鎮守此地不是贖罪,而是感恩與祝福。 至於那群匪徒,我至今都無法原諒,卻也已經不恨他們。」 對於恩怨,罪和尚早就釋懷,一直耿耿於懷的,始終只有她的倩影。 所以鼓起勇氣結束漂泊,回鄉返家,廝守長伴她的墳前。即使墳與她都已被大地吞沒。 「念經有用嗎?」書生正色,代表是認真發問,並非揶揄。 「我不知道。但我確定,即使未必能影響她的命運,我也可以窮盡一生,誠心誠意的, 傾盡所有希望她好。無論她在或不在,知不知道。」罪和尚面露微笑,臉上淚痕已乾。 是啊,沒錯。就像無論他在或不在,知不知道,她也都會盡心盡力地只為他好。 或許,這也是一種攜手終生,白頭偕老。雖然,只是或許。 大澈大悟,大公大私。罪和尚物我兩忘,不再言語,深潛意識進入禪定, 在心中默誦只屬於她的經。只對她說的話,就只有她能聽。 「隨便你吧。」默契十足,自動自發開始代班的書生拿起酒壺,仰頭暢飲。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7.246.4.249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story/M.1455699399.A.43A.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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