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 犄角(限) 第三十二章

[whatsJ (花子姐)]

第三十二章

「我把她家的地址傳給你了，但是美國的地址我也不清楚，當初是把喜帖寄到她台中的家
裡，由家人告知的。」這天秉仁和逸菲為了客人預訂的生日宴會而備料到半夜，沒想到逸
書會回來。

因為備料的差不多了，秉仁說去附近的7-11買點東西吃，看著兩人似乎有話要說，所以暫
時離開讓兄妹倆好好聊聊。

「妳和思婕有聯繫多久了？她的近況妳也都知道嗎？」

「嗯。只是知道個大概，她沒有對我說得太多。」逸菲小心翼翼的，不太想觸怒哥哥的脾
氣。

「看來只有我一個人不知道了。」有些難過的逸書感慨道。

「……我覺得她還是很喜歡你的樣子……不要放棄啊。」逸菲拍拍哥哥的手說。「思婕是
個非常堅強的人，我不覺得她會因為熬不了距離而放棄你，或許她有些自己的理由……」

「我是個長角的妖怪。」逸書說著這話的時候，逸菲嚇了一跳，收回了本來覆在他冰冷手
上的自己的手。「是她拯救了我，只有在她的面前我能夠做回我自己。」

逸書抬頭看著那張和自己相像的臉孔，她的眼中也照映出自己的臉，那對看起來堅硬而聳
立的犄角，尖端閃耀著奇異的光芒，他退後了一點。「以後，不管我會不會待在台灣，我
都不會回家了。不管怎樣，我會好好照顧自己，妳也要好好的。」

「為什……」逸菲想問，但是卻問不出口，哥哥的表情為什麼這麼痛苦？她很想知道，但
是他只會躲避她的目光，她不禁有所懷疑，是她嗎？她是讓哥哥痛苦的原因嗎？

為什麼呢？到底她做了什麼，逼得他必須離開這裡呢？

「我嘗試過很多次，但是最後還是只能離開這裡。對不起。」他說。

「哥……」再次碰住他的手，但是逸書卻躲開了。逸菲不敢多問，只能軟語問，「真的要
這樣嗎……？」

「我愛妳。」逸書把話說完後，便起身離去。

「我也愛你啊……」逸菲不懂他這樣說的用意，只能傻傻地回應，等到她的懷疑幾乎只能
導向一個事實，她這才恐慌的叫住準備離開的他，「哥哥……！」

逸書沒有回頭。

           ＊＊＊      ＊＊＊      ＊＊＊     ＊＊＊

來到了台中，這個對他來說有點陌生的都市。

他從小就是害羞安靜的孩子，並不常離開台北，對他來說寫作的靈感是來自大量的閱讀與
掏空自我，而非向外拓展的旅遊，每每文評總會說他是天才型的人，在文字的運用上流暢
而精準，但是他越寫越能夠感受到自己的不足。

他已經是個空殼一樣的人了，裡頭除了複雜的痛苦之外什麼都沒裝。不過這次也算是突破
自我的心防，對於寫作上也會有所助益吧。

他茫然的在高鐵站等待這個朋友。沒一會兒便看到了高中學長徐詠晨和他的太太前來迎接
，「學長！」

詠晨道：「好久不見，怎麼這麼瘦，都不吃飯嗎？」

「還好，這幾年一直都是這樣。」詠晨在台中精明商圈跟朋友開了一個酒吧，生意很不錯
，當年兩人高中同社團，大學之後雖然各分東西，但後來又重新連絡上，據說小鴨工作地
點的老闆亞哥也跟他小有交情，說他在台中算做得不錯。

「所以你說你來台中是為了要追一個妞嗎？」

「算是吧。」他苦笑道。「明天早上我會坐計程車過去。在大墩路附近的。」

「我載你去啊。」學長的太太倪訥回過頭說。「那邊一堆住宅區，不好找的。」

「幹嘛那麼多事？」學長瞪了太太一眼。「不是要送祁祁去幼幼班？」祁祁應該說的就是
他們的兒子。

「但是學弟很帥嘛。」嫂子也是個美人胚子，雖然生了孩子卻也還是看得出來麗質天生。
她笑著說：「反正順路嘛，都在大墩那邊，可以一台車送兩個帥哥一起去，我好開心的。
」嫂子打趣的說，三個人笑成一團。

晚餐過後，學長找他喝酒談心。「老朋友，是該喝一杯的。」

「但是我酒量很差啊。」

「我就當你欠我的，當初就不該搶我女朋友。」詠晨笑著跟他碰杯，不容許他拒絕。

「學長好記恨啊。」逸書笑著回答。「明明我是受害者的說。」

「對。當初是雲霏劈腿的。」聽到詠晨學長這樣說，逸書才想起來，那個學姐是叫雲霏沒
有錯，當初是因為跟妹妹的名字讀音相同，他才注意到這個人的。「喝吧，知道你酒量差
，沒有拿太厲害的對付你。」

「謝謝學長。」他啜了一口。「學長當初跟嫂子在一起的時候，就知道嫂子是唯一了嗎？
」

「這個嘛。我老婆逃過一次婚。逃跑了我才知道要追。」詠晨學長笑著回答。「不是有句
話叫做，失去後才懂珍惜嗎？人嘛，就是有點犯賤。」

「是這樣沒錯。」逸書笑道。「……但要是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送她走的。」

「但還是要花時間追回來。」詠晨悶悶的笑道。

「對。」逸書笑著解釋。「追回來和送走是兩碼子事。」

「你還是這麼有趣啊。」詠晨笑道。

兩人聊了一陣便早早歇息了，隔天一大早，逸書便到了大墩十一街，思婕父母的住處，這
一區的住宅區也有些年頭了，紅色的貼磚雖然漂亮氣派，但也有些許的剝落褪色。

他根據樓層，按了門鈴上去，是一個陌生的男子迎門，簡單說明來意後，他被邀請進門。
這個男人叫做周宇航，是思婕的弟弟。他簡單的張羅這個人茶水後，小心的端詳了這個人
的面容，這個男人大概有沒有二十八、九，大約跟自己差不多年紀吧，長得蠻高大俊俏的
，真的是姊姊的男朋友嗎？

「請問您是做什麼的呢？」

「我是作家。」他說。

「噢。」作家啊。作家原來可以染頭髮可以穿耳洞可以看起來這麼像偶像的樣子哦？不管
怎麼看，他感覺都很窮耶。雖然宇航個人是無所謂，但是爸爸媽媽肯定不會喜歡的吧。「
我是中科的工程師，今天放假。我媽應該很快就回來了，不用擔心。」

「好的。」兩人對坐著沒有話，宇航也有點不知所措。

「我姊是上個月的飛機回柏克萊那邊的。」因為沒有話，只好隨便閒聊一些話題了，宇航
說。「說是參加朋友的婚禮才回來，怕她帶著小墨墨不方便，所以我就陪著上台北了。」

原來陪同思婕一同去婚禮的男人是他嗎？那孩子是……「小墨墨是小朋友的名字嗎……？
」

「是啊，她好像去美國沒多久就發現有了，也不說孩子的爸爸是誰，只說要自己養她長大
成人，一邊唸書一邊帶小孩應該不容易吧？小朋友名字叫做周子墨，像男孩子的名字，但
其實是女孩哦。」

逸書聽了心口已經涼了一半。對照了這個時機，難道，這孩子該不會是他的吧？思婕當時
跟他住在一起，並沒有任何情人，他也不相信她會到了國外馬上就找到新歡。所以思婕才
會不願意見他啊？她肯定不願意逸書因為女兒的關係退讓，所以寧可逃離，寧可裝作不認
識吧。

逸書站了起來，突然大喊著，「請給我她國外的地址！」

「啊？……」宇航嚇了一跳，正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時，媽媽正好從社區中心回來了。

「人家土風舞才跳一半，叫我回來是要衝啥？」思婕的媽媽是個有點豐腴體型的普通阿姨
，操著一口流利的台語，頂著媽媽界著名的小捲頭髮，漂亮的丹鳳眼跟思婕有點類似，她
走了進來，也一點都沒有害羞，直接問道：「這你朋友啊？」

「這是姊姊的……」

「我是思婕的朋友。」逸書猶豫了一下，還是用朋友來稱呼了。「想請問思婕在美國的住
址，我好去找她。」

媽媽看著逸書默不作聲許久，突然就這麼迸出了一句話：「你就是那個把我女兒肚子搞大
的男人吧！」

逸書一慌，不知該如何解釋。「我也不知道是不是……」

這回答周媽媽怎麼能接受，馬上抓了桌上的蒼蠅拍就對著這個高個的男人一陣毒打。「幹
恁祖媽！我養了幾十年的女兒！給你這樣糟蹋的嗎！？不三不四的垃圾囝仔！敢玩弄我女
兒！」

「媽！」宇航也嚇得半死，趕緊上前阻止。「妳冷靜一點。」

「冷靜恁娘咧！我苦命的女兒到底要被多少男人欺負！」周媽媽丟了手中的蒼蠅拍，抓起
電蚊拍，但馬上被宇航搶了去，電蚊拍可不行，這男人這麼瘦弱感覺被電會受傷的，這樣
會被告的！「周宇航你給我還來！這種機掰郎就是要甲依打死！」

「我是真的喜歡思婕，也很認真想要跟她繼續在一起的！周媽媽！」逸書解釋道。

「那為什麼她有小孩你不知道？為什麼不跟你聯絡？反正你一定有做對不起她的事！」周
媽媽聽了這話更是怒不可遏。「說啊！說不出來了吧！」

「就是因為我對不起她的事情太多了！所以我一定要把她追回來啊！」逸書有些大聲的說
。

「追回來？你是認真的？」

「當然。」

周媽媽瞪著這個人，終於稍微冷靜了下來，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宇航這時也見機行事，趕
緊端了杯茶給媽媽。周媽媽靜靜的不說話，過了很久才端起來喝了一口，這才緩慢說。「
……你叫什麼名字？」

「馮逸書。」宇航看了看這個人，他倒是膽子挺大的，敢這樣對媽媽說話，這世界上大約
也只有姊姊能夠跟媽媽的壞脾氣分庭抗禮吧。

「幾歲，幹什麼的？」

「二十八，我是作家。在幾個大學有演講過，也有開教寫作的課程。」逸書正式的解釋。

「那就是沒錢了？年紀還比思婕還小？」周媽媽倒抽一口氣，講話語氣也尖酸了起來。「
你哪來的錢養孩子？哪來的錢照顧思婕？」

「我會想辦法的！至少我不想讓她一個人。」

「你回去吧！我不能讓思婕跟著你吃苦！」周媽媽嘆了口氣，心一橫，不打算把地址給這
個年輕男人。

「周媽媽……」

「沒錢又沒社會地位的人就是沒有擔當！這樣要怎麼養小孩？」周媽媽如河東獅吼的聲音
吼道。「我們家不需要你的憐憫！馬上給我出去，我當你沒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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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有點腐爛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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