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到暖曦的時候，季然感覺自己看見了晨光。
她坐在咖啡館的角落，細長的手指繞著玻璃杯沿，咖啡的熱氣模糊了她的五官，卻讓她的眼睛格外清晰。那雙眼睛像是一杯剛沖好的榛果拿鐵，濃郁、深邃，卻又透著溫暖的琥珀光。
「你一直在看我。」她微微一笑，歪頭看他，「認識我嗎？」
「不……只是覺得你很特別。」季然有點尷尬地低下頭。
「特別？」她輕笑，「每個剛認識我的人都這麼說。」
他愣了愣，抬頭問：「那後來呢？」
「後來？」她的笑意變深，眼神卻淡了一點，「後來他們就發現，我不像他們想的那樣特別了。」
但季然沒有退縮。
相識的頭幾個月，她是一個完美的情人。她熱情、細膩，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吸引力，讓人忍不住想靠近。她喜歡雨天，討厭吃香菜，走在路上喜歡輕輕哼歌，還有著讓人心動的笑容。
她就像一杯剛煮好的榛果咖啡，甜美、醇厚，每一天都讓人沉迷其中。
三個月後，暖曦的熱情漸漸冷卻。
不是刻意的冷淡，而是一種不知不覺的降溫。她開始不再主動聯繫，不再給他溫暖的擁抱，而是變得平靜、淡然，甚至有點懶散。
「我本來就不是一個一直保持熱情的人。」她在陽台上喝著牛奶，語氣隨意地說，「你知道染髮嗎？剛染的時候顏色很深，後來就會慢慢掉色，變成比較自然的霧面奶色，這才是最適合的狀態。」
「你是說，你現在對我變淡了？」季然皺眉問。
她抬頭看他，輕輕眨了眨眼睛：「是啊。」
他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種坦白。
她不再頻繁發訊息，但還是會回應他；她不再熱情擁抱，但還是會和他一起吃飯、看電影；她不再說愛他，卻也沒有推開他。
她就像一杯溫熱的牛奶，不甜、不苦，不冷、不熱，剛剛好處在某個讓人無法離開的舒適地帶。
但這樣的溫柔，讓季然感覺到了一絲不安。
半年後，暖曦變成了一種季然無法理解的顏色。
她變得更加沉默，對他的存在無動於衷，甚至有時候會突然消失幾天，等她回來的時候，他問她去哪裡了，她只是淡淡地笑：「去哪裡有這麼重要嗎？」
「當然重要。」
「為什麼？」
「因為我是你的男朋友。」他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尋找過去的那一抹琥珀色，「你不愛我了嗎？」
「愛啊。」她微笑，語氣溫柔得不像話，「但我現在已經掉色了。」
這句話讓他遍體生寒。
她的語氣不像是一個在談論感情的人，更像是在描述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就像樹葉會變黃，陽光會西沉，染髮會掉色。
他發現自己無法再從她的眼睛裡找到任何光。
暖曦變成了一種冷調的灰色，乾淨、精緻，卻沒有一點溫度。
她仍然待在他身邊，但已經變成了一個影子，一個空殼，一個陌生人。
季然無法接受這樣的改變。
他開始想方設法讓她回到從前的樣子。他帶她去過去喜歡的咖啡館，送她曾經說喜歡的東西，甚至試圖和她吵架，看看她會不會露出一點點真實的情緒。
但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溫和，像是在看一個任性的孩子。
「你知道嗎？」她突然說，「這樣的感情，就像染髮掉到最後的階段了。」
「什麼意思？」
「意思是——無論你怎麼做，都無法讓它回到剛開始的顏色了。」
她輕輕地笑了，轉身走進浴室。
當她關上門的那一瞬間，季然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她的頭髮不再掉色呢？
如果她不再變化，不再改變，不再讓他的愛流失呢？
當她再次從浴室出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門口，手裡握著一把剪刀。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想幫我換髮型？」
「我想讓你回到最初的樣子。」他低聲說。
「可是，顏色已經掉了。」她的語氣平靜，彷彿早就知道他會這麼做。
「那就讓它不要再變。」
她沒有反抗，甚至連後退一步都沒有。
當剪刀刺入她的喉嚨時，她仍然帶著淡淡的笑意。她的血緩緩流出，顏色比她的髮色還要深
季然抱住她，感受著她最後一絲溫度。
這一次，她不會再掉色了。
暖曦低頭看著頸子傾瀉的深紅
心中帶著感謝與嘆息
謝謝你
讓我的人生停在最美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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