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熱與冷之間的裂痕
黎昕醒來時，房間裡一片寂靜。
沒有尖銳的鬧鐘聲，沒有手機震動的提示，只有他自己的呼吸，一聲一聲，像是從海底浮
上來的喘息。
他猛地坐起身，心跳仍像夢裡那樣劇烈。他的手不自覺摸向床頭的手機——解鎖畫面上，
那一行日期讓他幾乎停住呼吸：
這不是今天的日子。
這是——她死前的第七天。
他愣在原地許久。腦中一片混亂，回憶像決堤的洪水從腦海深處湧現。他記得她的死訊，
記得新聞上那張拍得模糊的現場照，記得她的朋友說她近來常失眠、情緒低落。
「沈喻……」他低聲喃喃念著這個名字，仿佛這樣就能召喚她回到眼前。
他拿起手機，顫抖著點開通訊軟體。
她的頭像還在，是那張他幫她拍的，穿著白T笑得像孩子。上次的對話停在三個月前，他
問她最近好嗎，她已經不再回。
但現在，她還活著。
他顫抖著打字：「沈喻，我想見妳。可以嗎？」
訊息送出後，像是被拋進無聲的宇宙。等了十分鐘，二十分鐘，沒有回音。他終於忍不住
撥通她的電話。
「您撥的電話已關機……」
黎昕靠在牆邊滑落下來。他想過無數次，如果能再見她一面，他會說些什麼？但現在真的
擁有了時間，卻像被困在玻璃箱裡——看得見，卻碰不到。
—
他花了一整個下午整理思緒。
這不是夢，他確信。他能感覺到空氣的溫度、能看見手機裡的日曆、能回想起自己與她當
時的距離——那些記憶與細節清晰得可怕。
這也不是他選擇的穿越。他只是做了一場夢，夢到她，然後醒來，就回到了這段時間。
這是命運最後一次給他的機會嗎？還是某種懲罰，逼他重活那段無力的結局？
不。這次不一樣。他絕不能再看著她死去。
他開始找人問。
先是她的朋友——曾經一起出遊過的幾個女孩。他打電話、發訊息，謊稱只是想了解她最
近過得怎麼樣。
「沈喻喔……」她的大學室友語氣有些遲疑，「她最近心情不好，常常躲起來不見人，工
作也請了長假，說是壓力太大。」
「她有說什麼嗎？為什麼突然這樣？」
「沒說……但我猜，大概還是因為你吧。」
黎昕沉默了。
「我不是責怪你，」對方語氣軟了些，「只是她太在意你了。她可能沒說出口，但大家都
看得出來，她是真的放不下。」
—
那晚，黎昕站在沈喻公寓樓下。
他看著那棟熟悉的建築，心裡滿是愧疚與膽怯。他曾經來這裡太多次——送花、送宵夜、
送擁抱與吻。但今天的他，是個闖入她記憶裡的陌生人。
他沒按門鈴，只是站在對街等了一整夜，直到天微亮，也沒看見她出門。
直到凌晨五點，他收到一封訊息。
來自她。
「你為什麼突然想見我？」
他幾乎沒思考就回覆：
「因為我知道我錯了。因為我現在很想再一次，跟妳說對不起。」
她沒有回應。
但他已經決定了——他不會再逃避。這一週，哪怕她拒絕、哪怕她痛恨，他都要守在她身
邊。
即使她最後還是離開，他也不會讓她再獨自承受這段孤獨與黑暗。
—
接下來幾天，他嘗試以各種方式接近她。
他送早餐放在她門口，附上一張字條：「不確定妳還喜不喜歡這家，但我記得妳曾說它的
蛋餅酥得像餅乾。」
他不斷傳訊息，分享天氣、分享街上的小事、甚至講起過去的糗事——只為讓她知道，她
不是一個人。
有一天，她終於回了一則訊息：
「你突然這樣做，讓我更難受。」
他看著那一行字，胸口像被什麼壓住。
他明白，她仍愛他。而她的痛苦，是因為那份愛還沒死。
—
週末那天，他終於鼓起勇氣在樓下等她。
她打開門時，臉色蒼白，眼下有明顯黑眼圈，像很久沒睡。她看到他，怔了幾秒。
「妳可以不原諒我，但讓我陪妳一天，好嗎？」他低聲說。
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拒絕。只是輕輕轉身回屋，門沒關。
他跟了上去，屋裡光線昏暗，空氣裡有一股沉悶的味道。他看見桌上散落著沒喝完的咖啡
、一些撕爛的筆記紙、還有一疊她沒寄出去的信。
她坐下，望著窗外發呆。
「黎昕，」她忽然開口，「你知道愛一個人很用力卻沒被接住是什麼感覺嗎？」
他眼眶發熱，卻無法回答。
「像是摔進海裡，沒人救你，還要假裝自己會游泳。」
—
當晚她沒再趕他走，他坐在沙發上一夜未眠。清晨五點，她靠在窗邊小睡，他守著她，手
握著她遺落在桌上的信——寫著：「如果有一天我走了，請不要怪你自己。」
但他知道，這一週的努力——不夠。
她的靈魂已經破洞了，他無法縫補，只能一針針嘗試。
—
結局？
一週後的凌晨，警報聲響起，救護車停在她公寓樓下。
他從人群中奔跑而來，鞋子沒穿好，嘴裡喊著她的名字，像是撕裂了靈魂。
可她，還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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