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無論我怎麼愛你，結局都寫好
天微亮時，黎昕還沒醒。
他蜷縮在床邊，一隻手垂落在地板上，彷彿連夢境都懶得再降臨。
身邊的空氣像死水，時間靜止。窗外陽光落在他額頭，他卻覺得自己活在世界的背面。
他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次醒來，又第幾次看見她死去。
他守著她的每一次心碎、每一場劫難，每次都以為自己能阻止，每次都眼睜睜看她在懷裡
消逝。
從情感的背叛，到街頭的車禍，再到樓梯口的墜落——無論形式如何，結局都相同。
她死了。
而他，永遠來不及。
—
他開始不出門，也不吃飯。只盯著手機，對著早已靜默的對話框發訊息。
「對不起，我真的沒有要傷害妳。」
「我試圖救妳三次，每一次都以為能改變。」
「我是不是才是該消失的人？」
訊息沒有回覆。他知道她早已不在，但他停不下來。只要不斷傳訊息，好像她還在，好像
他還能對話。
他開始夢見自己站在無數時鐘之間，指針像刀刃一樣交錯旋轉。每一個夢裡的她都不同—
—有的笑、有的哭、有的默然無語，像從未認識他。
有一晚，他夢見自己回到高中教室。全班都在考試，沈喻坐在他前面。他試著叫她，卻發
現她耳邊塞著耳機，聽不見。
他扯下她的耳機，她轉頭看他一眼，淡淡問道：
「你一直說你想救我，那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我不需要被救？」
—
黎昕開始懷疑整件事的本質。
這些穿越，真的只是讓他挽救愛情嗎？
還是命運在讓他一點一滴地體會——
有些人，就是你命中注定會失去的。
他曾以為只要避免錯誤，就能換來她的平安。
但現在，他終於明白，錯誤不是導致她死亡的唯一原因，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場災難。
—
他開始寫信給自己。
不是給現在的自己，而是給那個曾經在衝浪海邊、第一次遇見她的自己。
「如果你還沒遇見她，請你別走過去。」
「不要搭話，不要幫她綁腳繩，不要邀她吃晚餐。」
「我知道你會心動，我知道你會愛她，可是你會毀了她。」
「她的生命太溫柔，承載不起你的反覆與懊悔。」
「她值得被愛，但不是被你這種會讓人心碎的愛所佔據。」
—
某夜，風大得像要掀翻整個城市。
他坐在窗前，望著黑夜裡毫無光亮的街道，低聲說：
「沈喻，如果我從來沒有靠近妳，妳是不是……就能好好地活著？」
外頭雷聲響起，燈光微閃，空氣短暫凝滯。
下一秒，他的意識再次被拉入夢中。
—
這一次，他沒有奔跑，也沒有聲音。
他站在岸邊，遠遠地，看見一個身影穿著白色罩衫、站在沙灘上，低頭研究著手上的衝浪
板。
她回頭，望著他，陌生卻美麗的眼神沒有任何記憶。
而他看著她，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這一次，他回到了最初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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