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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市土地公開招標現場設在市政府會議中心三樓，一進門便可感受到一股嚴謹而肅穆的
氣氛。
會場空間明亮挑高，四周佈滿鏡面牆與灰藍色隔板，會場中央是一張長桌，擺滿信封與標
書，每個座位前標示著企業名稱與代表身分。現場已有多組人員陸續入座，工作人員穿著
制式襯衫，來回穿梭，逐一確認與核對出席公司、印鑑與保證金資料。
岳舒與新館發展組組長陳啟宏一同進場。她穿著一襲剪裁俐落的深藍色西裝長褲，腳步不
快不慢，低調卻沉穩。這是她第一次正式參與土地招標會議，她知道自己只是跟隨旁聽，
卻也不容許自己出任何差錯。
「這塊地，我們岳總是勢在必得。」陳啟宏低聲說，目光掃過其他參標公司。
當然，岳文盈的能力有目共睹，她不會懷疑。
正當岳舒拉開椅子坐下時，她的目光在會場另一側停住。
紀延瑾。
他穿著筆挺的黑色西裝，帶著幾個員工慵懶地坐在後排靠窗位置，他一手轉著水杯，另一
手隨意的翻著資料，與周遭嚴肅的氣氛格格不入，卻又意外地非常自然，他身為飯店負責
人，應該很常來這種場合。
他的視線在會場隨意掃過，當眼神和坐在另一頭的她相對上的時候，明顯頓了一下。她只
是別過了頭，沒有看他。
但紀延瑾卻不自覺皺了皺眉。這不是岳山集團的位置嗎？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和那群人
有什麼關係？
他的目光微微下沉，看著她與陳啟宏交談的側臉，心中掠過一絲說不清的懷疑與躁動。
「現在進行封標開標。」主席台上人員清了清喉嚨，拉回所有人的注意力。
數名工作人員開始分別拆開投標信封，現場投影儀依序打出各家報價，一家家公司的名稱
與報價在螢幕上迅速閃過。
「岳山集團，六億一千七百萬。」
「Vélin集團，四億九千萬。」
紀延瑾倚靠椅背，神情不甚在意，他原本就沒打算認真搶這一塊，這幾年公司拓展的建設
很多，湘西開發雖然在他的預計佈局之內，但這塊地太大，價格太高，擴展太快反而得不
償失。
但當工作人員朗聲宣佈：「本次土地標案，最高出價為岳山集團，我在此宣佈，岳山集團
正式得標！」全場響起一陣掌聲時，紀延瑾仍忍不住偏過頭去看那一抹身影。
她跟著陳啟宏一同起身，禮貌地與在場的人士點頭致意，眉眼沉靜，不驕不躁，她感受到
視線，但沒回頭。
「她什麼時候進岳山的？」紀延瑾低聲問身旁助理林章煦。
「應該是最近，資料裡沒標明她具體職務……需要我協助調查一下嗎？」
紀延瑾搖搖頭，但目光仍緊緊黏在那道轉身上台的背影上。
他忽然意識到，這場原本「例行參加」的土地標會，可能沒有他想得那麼簡單。
得標的結果早已塵埃落定，工作人員收拾資料，有些記者開始準備採訪。
按理說，這種流程他一向避之唯恐不及，沒必要逗留，但紀延瑾沒有走，他站在角落，一
手插在西裝褲口袋裡，低頭看著手機畫面上跳出的訊息，餘光卻不曾離開正在會場中央受
訪的那人。
岳舒站在品牌背板前，穿著深藍色的西裝，語氣沉穩，語調清晰。她的聲音沒有太多情緒
，卻準確表達了項目的輪廓，從地段規劃到未來預計設置的設施、房型數量、甚至是與城
市風貌的呼應，沒有一句是空話，讓人挑不出毛病。
他卻聽得心神不寧。
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老練？這樣的她像是在他缺席的那些年裡，被硬生生打磨出來的一把
利刃，藏得住鋒芒，也不再需要誰為她擋風。
忽然，有記者開口問了句：「岳小姐，關於您的身世，您不交代一下嗎？」
他皺了眉。岳小姐？他是聽錯了嗎？不是顏舒，顏小姐？為什麼叫她「岳」小姐？
畫面裡，岳舒沒有一絲遲疑，只是禮貌一笑，「這不在這次我們要討論的事情範圍內，謝
謝。」
場面一瞬靜默，下一秒又被別的問題打斷。
但紀延瑾的腦中，已經浮起了許多訊號。他掏出手機，低聲吩咐助理：「查一下岳山這次
參加標案的負責人資料……還有，顏舒和岳家的家族關係。」
林助理動作迅速，資料很快傳了過來，簡短的幾行字，像鋼針似地扎進他眼裡。
「顏舒在今年四月正式改名為岳舒，是為岳文豪的私生女。」
他眼神沉了下來。
原來她不是他以為的那個「無背景」的女孩。當年他以為她只是個普通留學生，她身上沒
見過任何名牌，吃穿用度都謹小慎微，個性堅韌孤單，又不社交，幾乎拒絕任何人來往。
他以為她只是孤僻，性子古怪，只是剛好有興趣才來這裡念書的留學生。結果背後站著的
卻是岳山。
他該恍然大悟嗎？還是該覺得被騙了？
為什麼要隱瞞他？她當初是怎麼看待曾經的那段感情？
紀延瑾站在會場出口，遠遠望著她和陳啟宏對話。陽光斜照進會場的落地窗，落在她的臉
側。她仿佛感應到了什麼，抬頭看向他這邊。
四目交會的瞬間，她神色微頓，然後轉開了頭。
他荒唐的笑了，心口卻像被什麼東西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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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有點腐爛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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