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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簪花入鞘
思賢苑地處禁苑深處，四周松柏森森，石徑蜿蜒，初春時節，艷紅色的杜鵑點綴林間，葉
影斑駁，隨風搖曳。小道鋪著青石，長年行人稀少，石縫間已有細草探頭，偶有蝶翩翩飛
舞，輕落簷角。
當她踏出思賢苑，沿著一條夾道種著青楓與榆槐的石板小道緩步而行，不多時便聞得馬蹄
沉沉、刀槍碰擊之聲。越過一座矮矮的灰磚拱橋，練武場的輪廓便在林梢間顯現。
這是一處開闊的場地，長形場地以黃土築壘，中央平整寬廣，四角各設幾座箭靶台，靶心
以赤白兩色雙環漆製。
周邊環繞著一圈低矮木欄，木欄之外是緩緩抬升的看臺，供監軍觀演之用。看臺上有數根
朱漆圓柱，柱上懸著錦幡，風過即鳴。西側靠近湖邊的地方還設有馬道與演陣場，供策馬
揮槍之用。
場地周邊種植的是槲樹與桑楸，樹形挺拔，枝葉遮天，為練武之人遮擋夏日驕陽。更遠處
可見幾株老松如龍蟠虯結，其間繫有早年大將所用弓弩，似作象徵敬奉之意。
午後陽光下箭矢呼嘯破空，兵士喝聲震耳，弓弦震響如急鼓，空氣中彷彿也帶著沙場之氣
。
這才是她喜歡的。
練武場東側便是射藝之所，草地修整平整，木靶排列整齊。場邊垂柳掩映，遠可見幾位青
年公子穿著便服，手執長弓，正對靶練箭，談笑聲清朗傳來。
沈遙歌遠遠一瞧，便認出那其中一人面容俊朗，身姿挺拔，不正是她那二哥沈之昊？他與
太子李啟、十三皇子李敦並肩而立，一旁還有幾位年紀與他相仿的少年將軍，皆氣度不凡
，神色間透出京中權貴子弟才有的從容與驕氣。
她繞過一排竹林，從側後悄悄走近，忽地從沈之昊背後探出頭來，輕聲喝：「呀！」
沈之昊被嚇得手一抖，差點將箭鬆開，轉頭便要發火，卻見來人一身男裝，眉眼熟悉，再
定睛看，居然是那個只有十六歲的妹妹，險些氣笑出聲。
沈遙歌卻不理他，一臉鎮定地拱手作揖，語聲清朗：「太子殿下萬福，十三皇子殿下萬福
。」
她拱手動作是學男子的，姿勢略生硬卻也端正，神情中無半分羞怯，反倒帶著些許英氣。
太子李啟一愣，旋即笑了出聲：「仲飛，這是你的朋友？」
沈遙歌毫不遲疑，張口便道：「草民是仲飛的胞弟沈之遙，今隨兄長入宮，恰巧路過此處
，見殿下與諸位英傑在此，實在心生敬仰，鬧著也想試上一試，還請殿下海涵。」
沈之昊正想開口解釋，太子卻笑著抬手制止他：「無妨。既是仲飛的弟弟，想必也遺傳了
將門之風，既來了，便一同試試吧。」
沈遙歌抱拳一拜：「謝殿下恩允。」
她走上箭場，接過侍從遞來的長弓。那是柄專為軍中所製的重弓，弓身為寒柘木所雕，飾
以青金雲紋，漆面沉黑，弓弦為熟牛筋，硬韌無比。據聞此弓至少需成年男子之力方能拉
開，平時多用於訓練軍中勁卒，極少見於一般練箭場上。
眾人本只是好奇瞧她模樣，誰知她接弓時毫不遲疑，單手持弓，另一手從箭囊中抽出一支
鷹羽長箭，搭上弓弦。
只見她站姿穩健，雙足略分，背脊筆直，臂力一振，弓身在她手中竟應聲拉開。筋弦繃緊
之際，連場邊風聲似都低了幾分，弦音低沉有力，彷彿猛虎啼嘯。
場邊幾人本還帶著戲看之心，見此矮小男子竟然輕易拉得動弓，臉上紛紛露出驚訝的神色
。
沈之昊額上冒出細汗，嘴角抽了抽，心道這死丫頭竟真敢當場拉這柄重弓，萬一傷了筋骨
，回頭怎麼向父親交代？
還未等他上前阻止，便見沈遙歌已穩穩拉弓至滿月，一聲輕響，弦鳴破空。
長箭疾射而出，眾人尚未回神，箭已深深沒入正中紅心，木靶應聲微震。
「好箭法！」太子拍掌讚道，笑容更甚，「仲飛，你這妹妹真是了不起，昌平侯教女有方
，巾幗不讓鬚眉啊！」
沈之昊尷尬地走上前，抬手狠狠敲了她的腦袋一下，又強作鎮定地陪笑說：「殿下謬讚…
…小妹沈遙歌頑皮成性，今日實在唐突……」
「無妨。」太子李啟笑道，「本就是一場雅興，誰中紅心都不打緊。仲飛無須緊張。」
啊。被發現了。沈遙歌摸著被敲的頭，滿臉尷尬。
十三皇子亦含笑點頭，「不失為將門風骨。」
沈之昊趕緊抓著妹妹再次行禮，趕緊匆匆離去，「多謝殿下寬容，不勝惶恐。」
場中一時笑聲四起，氣氛比方才更添幾分熱絡。
人群中，有名黑衣男子靜靜立於皇子身側，身形頎長，肩背寬闊，儀態自若。長髮高束，
眉目分明而不顯鋒芒，五官俊朗清雅，氣質卻帶著種難以言喻的沉靜。唯有那雙眼，黑亮
如夜空星辰，藏著光華，並不張揚。
他的目光曾在沈遙歌的背影上停留片刻，像湖水泛起一圈無聲的漣漪。只是那凝視轉瞬即
逝，隨即低頭不再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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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有點腐爛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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