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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緣生絲羅
玉階之上鐘聲甫歇，文武百官早已依序站定。金磚鋪地，殿宇高懸，陽光自朱紅大殿的簷
下灑落，映得每人身上的朝服都熠熠生輝，但殿內氣氛卻不因其華麗而柔和，反倒緊繃得
幾乎滴水成冰。
禮部郎中陳溫跪伏在丹墀之下，臉色慘白如紙，身子止不住地顫抖。
江天衍踏前一步，聲音如劍，「禮部郎中陳溫勾結外商，貪污數千兩銀餉，其罪難赦！他
不只是禮部官員，原本更是已故董相門下舊人，不只如此，平時更是與武安王關係匪淺！
這豈止是貪贓枉法，簡直是圖謀不軌！」
話音未落，朝堂之上一片譁然。
謝昱川立即出列，單膝跪地，神色慷慨激昂：「陳溫平時為人正直，忠心耿耿，臣與他雖
有舊識，卻未曾偏袒半分。」
江天衍尖酸刻薄，毫不留情面，「武安王平時遠在西北，坐擁我朝大片土地，圖利勾結外
邦的事情還少嗎？」
謝昱川雙手作揖，雙膝也直接跪地，聲音字字鏗鏘，「陛下！臣守邊十餘年，風雪刀兵中
未曾動搖，今竟被人誣以『勾結外邦』之名，陛下明察，臣心不服！」
他語氣哀切，聲音中充滿了怒火與委屈。
江天衍毫不退讓，冷聲說道：「你本是蠻夷血統，如今坐擁北庭、安西、隴右三地軍權，
權傾朝野。這些年來多少人對你頗有微詞的，都盡數被你除去，今陳溫之事也不過是冰山
一角！」
兩人唇槍舌劍，朝堂之上劍拔弩張，眾臣無不噤聲，只聽見怒斥與辯白在空中激烈碰撞。
皇上沉默良久，最終咳了咳，小聲道：「好了……此事交由御史臺與大理寺共同審查，查
清前不可妄下結論。」
話語一出，便如巨石落水，爭執終歇，眾臣伏地稱是。
下午，朝陽宮內香煙繚繞，燈影搖曳，皇上斜倚在軟榻上，頭枕於美人大腿之上，江如霏
在一旁烹茶，看著美人一手輕撫君髮，兩人看起來恩愛非常。
那美人倚坐在榻上，肌膚如雪，身姿婀娜，眼角眉梢皆帶著幾分風情，笑起來彷彿是三春
桃李乍放，嫵媚中帶著幾分狡黠。
此女子的身份宮中無人說得清楚，只知道是皇上年初從江天衍那裡得來的，女子並未冊封
，也未賜號，卻能時常伴在君側，這樣的安排本不合規矩，但皇上對她偏寵極重，甚至連
一時盛寵的貴妃江如霏也被比了下去。
身旁的江如霏烹煮著茶湯，細潤茶香透出，她的表情淡定如常，柔情蜜意。
謝昱川伏跪階下，神情微露疲憊。
皇上艱難地揮了揮手，命人賞了謝昱川幾件南海進貢的珠寶，雙頰皺紋拉起得和藹溫柔：
「川兒，朕是知道你的，朝堂之上雖朕必須權衡立場，各有為難，但朕可從未疑過你的忠
心。」
說罷，便親口應允了謝昱川先前奏請提拔幾名將領之事，語氣也和緩下來：「別放在心上
，這世道本是這樣的，總有人會眼紅你的功勞。」
「多謝皇上體諒。」謝昱川低聲稱謝，神色卻仍未完全舒展，眼睫微垂，似還帶著幾分壓
抑的委屈。
皇上看在眼裡，便起身對貴妃道：「貴妃，替川兒倒杯茶，他今天可是受了妳哥哥不少氣
。」
「是。」江如霏面帶微笑，捧盞遞來：「川兒受了委屈，喝點茶順順氣。」語氣柔婉，眼
底隱晦波動。
謝昱川垂眸望她一眼，兩人的視線像蘸了酒的霧，纏綿曖昧。
他接過茶淺淺抿了口，語氣輕了幾分：「兒臣征戰一生，旁人總說我滿身蠻氣，不登大雅
之堂，只有陛下能夠體恤臣的辛苦……」
「朕當然明白。」皇上語氣寬慰，老邁的半倚在美人膝上，手卻在她大腿間不安地撫摩著
。
「只是……兒臣自從元配夫人死後，至今雖有幾位側妃侍妾，卻一直無主母，西北軍中瑣
務經常無人掌理，都已經年過四十了，也常被人譏笑。如今兒臣想娶一位出身清白、穩重
端方的正室續絃，以正家風。」
「哦？」皇上微怔，笑問：「已有心儀人家了嗎？」
「昌平侯沈崇山出身扶風沈氏，為人忠厚，女兒沈遙歌如今也已及笄，臣聽聞她穩重持家
，甚得長輩器重。」
皇上未語，江如霏原本溫婉的神情隱隱一緊，眼角的笑意隨之淡去。
「昌平侯的女兒？」皇上沉吟瞬間，清了清喑啞的喉嚨道：「我記得昌平侯年邁，戰場上
負傷後都在京城養著身子，軍中事務多交由兩個兒子經手……也不知那女孩是何模樣？」
江如霏默然斟茶，語意不輕不重地道：「沈崇山獨女沈遙歌，性子頗為稚氣，且侯爺素來
疼女，恐怕不肯輕易遠嫁西北吧……」
皇上聽得模糊，目光早被懷中美人牽引，笑聲輕飄飄地落下：「不要緊，朕先問問昌平侯
的意思，此事容後再議吧。」
那美人挽著皇上的脖頸，眼角含笑，皇上也懶洋洋地攬著她起身欲回宮。
行至門口，便抬手制止謝昱川行禮，笑聲漸遠：「得了，川兒不必拘禮，歇著喝點茶再回
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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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有點腐爛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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