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深院流刀
松州城外，距離謝家軍的臨時行營大約十里之地，有一處舊時吐蕃人廢棄的石堡。夜色深
沉，堡內卻燈火通明，一場秘密的夜宴正在舉行。
堡內空氣厚重而燥熱，燃燒著牛油與松脂的氣味，混合著濃烈的馬奶酒和烤肉的腥膻。沒
有朱漆金器的奢華，只有粗獷的石桌和燃燒的火堆，營造出邊塞部族特有的陰森與肅穆。
謝昱川身著一件黑貂鑲邊的常服，氣勢卻比朝堂上的蟒袍更加懾人。他高坐於主位，身旁
站著兩排如鐵塔般的親衛，他們個個臉有刀疤，目光兇悍，散發著血與火的氣息。
石桌兩側，坐著來自草原深處和西域荒漠的十幾位部落首領，包括強大的烏圖部族的頭人
，以及沙陀、突厥餘部的領袖。他們大都衣著厚重的皮毛，臉上帶著邊疆人特有的風霜與
警惕，眼神如同盯著獵物的野狼，在謝昱川與彼此之間來回梭巡。
幾個月前，謝昱川聲勢浩大的收復松州，在皇帝面前立下汗馬功勞，得了許多金帛良田。
此刻在座的，皆是松州各部落的首領，表面上安分恭順，彷彿心甘情願，眉眼間卻藏著算
計。
「諸位遠道而來，謝某深感榮幸。」謝昱川舉起手中的金杯，酒水是烈性十足的「醉胡姬
」。
眾首領紛紛舉杯，但氣氛卻凝重得像要結冰。烏圖部的首領闕特勤，一個留著大辮子、身
形魁梧如熊的漢子率先開口，聲音粗啞：「王爺，你與皇帝做戲做得太好，害得我們損失
了不少牛羊。今日王爺是否該給個痛快話，接下來我們該如何配合？」
謝昱川聞言，發出幾聲低沉的笑聲，他放下酒杯，雙手扶在石桌邊緣，上半身微微前傾。
「闕特勤，你當真以為本王是在意區區牛羊嗎？」他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不大，卻如同巨
石落地，砸在眾人心中：「本王要的，是這個天下。」
此言一出，堡內氣氛瞬間緊繃，有部族首領忍不住發出低低的驚呼。
謝昱昱川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他手一揮，親衛立刻將一卷羊皮地圖攤開在石桌中央。那
地圖描繪著大片北方的山川河流，以及西域連接中原的幾條重要商路，上面用朱砂清晰地
標註了從庭州、龜茲，一路蔓延到于闐城的廣袤疆域。
「這大西北，是你們世代夢寐以求的土地。」謝昱川的指尖輕輕劃過圖上的幾處肥沃草場
和礦脈豐富的山區，然後他冷笑一聲：「當初你們在松州假意歸順，本王幫你們圓了這場
戲，讓你們得以繼續休養生息。但你們要知道，皇帝和朝堂上的文人，可不把你們當人看
，他們要的只是你們的貢品，你們的戰馬，以及你們的忠誠，卻從未想過給你們真正的尊
嚴和權力。」
他隨手拿起油燈邊的一根燃燒著的松枝，帶著火焰的尖端，緩緩靠近了地圖的下半部分，
那是代表著大興城和關中富庶之地。
「陛下昏聵，只知享樂，視汝等如圈中牛羊。」謝昱川語氣一變，突然提高了聲調，眼神
中閃爍著瘋狂的野心。「本王若稱帝，絕對不會如此行事。」
火焰舔舐著羊皮，發出滋滋的聲響，地圖的中央和南部迅速捲曲，化為灰燼。
「你們無需向本王稱臣，只要助本王一同對抗。」謝昱川將燃盡的松枝擲在地上，腳尖輕
輕碾滅，然後將剩下西北的半張地圖推向烏圖部的首領。
「本王承諾只要事成，庭州、龜茲然後于闐以西，盡歸烏圖！」他的聲音如同誓言，在空
曠的石堡中迴盪：「你們不再是藩屬，而是與我們並肩的盟友。」
闕特勤的眼睛盯著地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臉上的貪婪和警惕糾纏不清。
謝昱川看出他的猶豫，臉上的笑容變得冷酷：「你們在等什麼？難道還指望那個只會躲在
深宮裡享樂的皇帝，能賜予你們獨立的王位？牛馬？土地？他老了，除了彈琵琶玩古琴，
已經數月不上朝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石桌上的酒杯震動，發出清脆的聲響：「你們想要王位，還是想要永遠
的奴籍？」
沙陀部落的首領阿魯圖猛地站起身，他雙眼血紅，高聲叫道：「王爺，我們信你！多年來
，朝廷的苛稅和歧視我們受夠了！我沙陀部願為王爺衝鋒陷陣，馬首是瞻！」
阿魯圖的話打破了僵局。眾首領知道，謝昱川不僅是給他們一個選擇，更是一種最後通牒
。
謝昱川抬手，示意阿魯圖坐下，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闕特勤，帶有致命的誘惑和威脅：「闕
特勤，本王知你心懷天下，但機會只有一次。此路不通，便只有死路。」
闕特勤看著那半張標註著自由與財富的地圖，又看了一眼謝昱川那雙比火光更為灼熱的眼
睛，最終他緩緩起身，用胡語說了一句，翻譯過來便是：「烏圖部，願與王爺共謀大業！
」
堡內立刻響起了一片粗獷的叫好聲和承諾聲。謝昱川再次舉起酒杯，臉上是勝利者掌控一
切的微笑。
「好！諸位有膽魄，來日天下平分，我絕不食言！」
在油燈搖曳的火光中，這場以土地和自由為籌碼的交易達成，叛亂的種子，至此徹底生根
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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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有點腐爛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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