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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石扉劍影
經過了上回與謝昱川坦承後，兩位侍妾自此不敢在她面前顯出任何輕慢，就算是段側妃歸
府後，也一改往日模樣，恭敬周全，言行有度。
天氣逐漸轉暖，日子似乎也慢慢的好過了起來。
「這下總沒人敢再對王妃不敬了，這樣一來您也該安心了吧。」紫蘇一邊為沈遙歌洗漱，
一邊喜滋滋地說。
但沈遙歌卻只是含笑不語。
「怎麼了？我又說錯什麼了嗎？」紫蘇傻傻的眨眨眼。
「紫蘇姑娘就是單純。」墨尋淡笑道，「王妃如今雖得外在的尊重，但更須小心暗中的算
計。眼下這些不過是開頭的磨合和明顯的爭鬥，真正的麻煩還未浮出水面呢。」
「真正的麻煩是什麼呀？」紫蘇瞪大了眼。
「得了，別特別把這種事情跟她說。」沈遙歌忍俊不禁，「紫蘇還是這樣天真活潑的最好
了。」
「什麼嘛？小姐又笑話奴婢了。」紫蘇見她不答，便轉向墨尋撒嬌道：「墨尋姐姐，妳告
訴我嘛。」
「睡了，把燭火滅了。」沈遙歌笑著搖頭。
她心裡明白，謝昱川這些時日的溫言軟語、舉止親近，未必全然出自情意。儘管兩人相處
漸漸和諧，不再冷言冷語，但她卻也不敢輕信這個男人，無法全然放下防備。
謝昱川的心底埋著許多事，有些說了，有些沒說，而她所知的那一點故事，不過是他願意
讓沈遙歌知道的部分。這樣的人又怎會輕易交付真心？他告訴她那些過往到底是因為信任
，還是只不過想籠絡她的心，使她徹底成為謝家的人？
她其實無法分辨。
但沈遙歌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對他並非全無情意。若真是完全不在意，那麼每一次他靠近
，她便不該耳根發熱；每一次他低聲喚她，她也不該心中悸動。
或許畢竟成婚一年多，作戲做久了，這份喜歡也自然而然，只是她的懷疑和忌憚仍然複雜
，像春日裡一場未明朗的霧，說不清楚。
謝府院落眾多，東院與南院為妻妾與謝昱川日常起居之所。南院鄰近大門，常用以接待外
賓與賓客。西院則是謝昱川的書房與辦事處，往來的多為幕僚與將領。
唯有那最深處的北院，幽深寂靜，頗為神秘。院中種滿松杉，氣息沉穩，進出者皆為特定
下人，門前守衛個個配刀，戒備森嚴。她曾留意到，不少西北的軍中重臣，除了赴西院議
事，有時也會悄然自小路繞往北院。
她尚未有機會接近那處所在，卻能直覺那裡藏有不可示人的秘密。
為探此事，她猶豫幾個月後，決定寫信求助賀玦，她特意使用了是黑邊信箋，字裡行間皆
寫得隱諱，一樣是以花名為密語。她寫道：「北方幽居梔子香，無聲風動夜微涼。栽培一
術難長久，葉落猶疑夢未央。」
一個月後，賀玦以江如霏之名回信，文中亦藏機鋒：「西隅花影動微光，三處春深各自芳
。幽庭一隅新蕊吐，須防細雨起風霜。」
他們用梔子花來代替秘密的意思，用了最婉轉的方式，詢問謝府北院的祕密，也隱約吐露
了自己苦無下手門路的煩惱。
賀玦的回應看似輕描淡寫，卻字字藏鋒。大約是讓她往西院的妃妾中間下手看看，或許能
挖到什麼秘密，沈遙歌細細琢磨，終於讀懂那「新蕾初吐」所指，應當便是西院三位妃妾
中，剛誕下子嗣的侍妾阿蘇娜。
阿蘇娜出身西域，性情輕浮，脾氣乖張，一向仗著長相艷麗受寵幾分，與段側妃沆瀣一氣
，也成為她的馬前卒，替她在府中撐場造勢，如今孩子一落地，她更是恃寵生驕，言行無
忌，的確有可能成為個可趁之機。
沈遙歌心中有數，遂暗中遣人潛入流芳塢，她安排了一個新進的雜役婢女到她身邊，她聰
穎伶俐，未過幾月，果然很快就聽得消息。
那是一個初秋的深夜，阿蘇娜卸了首飾髮釵，抱著孩子坐在榻上，與心腹婢女低聲抱怨：
「沈遙歌娜個小賤人算什麼？不過是個續弦！王爺自小就在軍中長大，見慣我們吐蕃女子
豪爽直率，偶爾換個溫柔順從的中原婦人哄哄他，自然有點新意。就像當年那個狐媚子方
雪吟，不也就是寵愛一陣，最後還不是早早死了，說到底就是沒那個福分！」
她語氣不善，聲音中透著不屑，誰知話甫一落，旁側婢女便臉色馬上就變了，她急忙將窗
扉闔上，低聲勸道：「娘子慎言……方良娣的事，王府裡不是忌諱得很嗎，奴婢勸您萬萬
別再提了！」
阿蘇娜被勸了一句，心中雖不悅，倒也識趣沒再說話。
這番對話由婢女一字一句傳入沈遙歌耳中，她心思微動。若這位方良娣僅是尋常病逝，又
如何會成為府中諱莫如深的禁語？
沈遙歌派人暗查，果然查得西院曾有一處名為聽雪閣的小院，昔年便是一位叫做方雪吟的
良娣所居。
方良娣本是中原女子，性情沉靜溫婉，不爭不搶，深居簡出。據說她入府時，謝昱川對她
頗為垂青，後來卻在半年前突然病重，亡故後更是草草下葬，之後還不准任何人提及，這
等無聲的消亡，反讓人生疑。
沈遙歌思索再三，心底已確認此中定有隱情。
更令人警覺的是，北院一帶守備異常，素日不見僕從進出，唯有配刀侍衛駐守其門，若非
軍事重地，便是藏有不為人知的密事。
如今這幾日謝昱川不日將返京議事，沈遙歌知這是難得的機會。若要揭開北院的面紗，非
得親自一探虛實不可。
她命人準備妥帖，等候月色轉濃之時，靜靜等待潛行，梔子花雖美，若不識其性不管不問
，或許會成為更大的災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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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有點腐爛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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