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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山河失色
謝昱川在西都登基的消息震動朝野，風聲鶴唳，皇帝雷霆震怒，命鄭戎與沈之昊即刻出征
，直指西都。
然而兩人遲遲未動兵，反而再次上奏，堅持按原計畫將反叛軍引入秦西關，以拖延其鋒芒
、耗其軍力。他們堅信自己的計劃能行，既然起初能夠說服了皇帝，現在也能夠想辦法再
次稟明自己的意見，讓皇帝理解。
「陛下若急於出兵，恐中了敵計。此戰應以守為主，拖之以日，破之以策，切莫躁進。」
鄭戎的奏摺筆跡清正，字裡行間透著沉穩。
但被激起情緒的皇帝將折子撕碎，撕碎的紙張如雪片般紛紛揚揚墜落在御案前，殿中大臣
跪了一地，誰也不敢出聲，氣氛凝滯如鐵。
江天衍站在最末，臉色陰沉，忽然上前一步朗聲道：「陛下，梁沈二人恐怕別有用心。謝
賊已稱帝，他們還遲遲不肯出兵，這分明是養敵自重，觀望局勢。」
皇帝眼神如刀，死死看著手中緊抓著鄭戎早上呈上來的折子，懷疑的神色漸漸浮上眉梢，
「去查，我要看看這兩個人到底在搞什麼鬼！」
江天衍正色跪下，聲如洪鐘：「陛下英明！若不能即時挫挫謝賊的銳氣，難道還讓那狗賊
坐擁西都，耀武揚威嗎？」
皇帝滿眼怒火，咬牙切齒：「先調剩餘的隴西軍即日出兵！」
一道道詔令倉促頒下，一波又一波雜兵急調出城，略過秦西關，直撲西都前線，但這樣的
命令和行動，卻如同送死一般，屢屢潰敗。斷臂、焦屍、哭聲從關外傳來，皇帝卻只是更
加憤怒，更加焦灼，從未懷疑過自己的判斷。
京城，三月的寒風仍壓呼嘯，雪壓枝頭。
沈遙歌一襲深紫色的宮裝和大氅，從沈府坐著馬車直奔皇城。歷經重重通報與請示，才終
於被允許進入了江貴妃所在的朝陽宮。她快步走在迴廊間，冰雪積得深，鞋履早已濕透，
踏在石磚上格外冷硬。
綺霞殿是江貴妃日常休憩之處，此時朱門緊閉，沈遙歌撩裙伏跪在雪地中，周遭寂靜無聲
，只有飛雪如絮，自檐角灑落，凝在她肩頭、髮絲。
額角的傷還未結痂，便被冰冷的雪水浸入，刺得生疼，但她絲毫不動。
「貴妃娘娘，求您救救他們。梁沈兩位將軍皆為忠臣，若依原計劃，只要秦西關守住，拖
延反叛軍，必定能勝。可如今陛下一意孤行，再戰只會損兵折將，誤國家大局……」
她聲聲吶喊，聲音啞得不像從前那樣婉轉，像一把磨鈍的刀，刮著人的心肺。但是周圍宮
人只是低頭不敢直視，卻無人肯通傳。
她磕了一個又一個頭，地上的殘雪在額頭的碰撞上，很快的染紅成一片血色。
時間緩慢地過去，膝蓋早已麻木，渾身冷得刺骨，喉嚨也乾澀得破裂，卻仍未有人應答。
殿內，江如霏靜坐在屏風後，手中書本握得緊緊的，目光卻是波瀾不驚，她聽著門外那一
道道淒厲的請命聲，胸口悶得發疼，卻終究沒有下令開門。
直到天色漸暗，一名年長宮女才小心走近沈遙歌，語氣溫婉卻堅決：「沈姑娘快請回吧。
天氣寒冷，您又剛從西北回來，別凍壞了身子，這件事情關乎軍事與國政，娘娘也實在無
能為力……」
「貴妃娘娘……」沈遙歌試圖再言，卻已說不出話，即使再多跪了些許片刻，也依舊得不
到任何回應，眼神呆滯的她，最後在傍晚時分，幾名宮女太監的聲聲催促中終於黯然離去
。
當夜綺霞殿燈火漸暗，江如霏獨自梳妝，換上最近得皇帝心怡的淺藍色宮裙，手中拎著金
色食盒，前往御書房。
御書房內，皇帝正與新進的楊修容笑語盈盈，書案旁堆滿了凌亂的奏章與軍報，地上甚至
有幾頁被踩皺染塵。
楊修容笑著將一瓶胭脂紅的梅枝插入瓶中，嗔道：「奴婢一早挑的梅枝，還怕皇上不喜歡
呢。」
皇帝大笑，滿臉皺紋像揉皺的皮紙：「漂亮，朕怎麼會不喜歡，這花開得賞心悅目，朕喜
歡得緊。」
江如霏站在門外，深吸一口氣，才邁步進門行禮。
「臣妾給皇上和妹妹送些甜湯來，雖然初春了，外頭仍然大雪雰雰，還請皇上保重龍體，
妹妹也別著了涼。」
皇帝見她，面色還算溫和：「好，妳也來嚐些。」
三人圍坐一桌，笑語喧闐。楊修容似乎看出了江貴妃有話要說，所以坐了一會便起身辭去
，皇帝也未強留，只說了「改日再來」，語氣親暱。
待室內只剩二人，江如霏才慢慢放下笑容，她不動聲色地收拾桌上亂紙，指尖微顫。「陛
下，秦西關軍報日日傳來……如今戰局，可還兇險？」
皇帝搖頭，卻是說了其他的話：「妳看這梅多紅，錦娘挑得好。」
「是……」江如霏垂下眼，輕聲：「當初鄭將軍與沈將軍……」
「得了。朕這皇位坐了這麼多年了，還怕一個乳臭未乾的謝昱川？」皇上卻是直接打斷了
她的話，語氣淡淡：「我知道沈侯府的女兒求到妳那裡去了。」
看來皇帝都知道她想說什麼，江如霏默默跪下請罪，「陛下息怒……」
「念在她赤膽忠心，特別為了效忠朕從西北趕回來，還受了傷，朕不會跟她計較。」皇上
捻著手中的佛珠，輕咳了兩聲，臉上的皺紋隱隱含慍，「但妳一個后宮嬪妃，管好妳自己
便是，切莫壞了規矩。」
她伏身應是，低眉順眼，再不敢言。
「起來吧。」皇帝低眉睨了她一眼，語氣恢復了平穩。
燭火搖曳，風雪愈急，殿外冷得刺骨，而御書房內仍是一室暖香，江如霏手心早被濡濕一
片，卻只能端坐如玉，溫順如初，因她知道此刻若多說一句，便有可能也是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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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有點腐爛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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