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板 story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7-1碎甲沉沙 八月初五,天未破曉。風從西南方吹來,裹挾著鐵騎的氣味與沉沉霜露。沈遙歌一身銀甲 立於關口之上,目光掃過整隊五萬烈山軍,他們的甲胄早已磨損,皮膚黧黑,卻人人挺立 如松,堅如磐石。 她抬手一揮,旗號落下,五萬人如一條沉默的黑龍,自城門湧出,朝西都方向突進。 秦西關往西都只有一條道路,路過虛寶山,秦西關到虛寶山這一處地勢險峻,易守難攻, 一條狹小山路細長蜿蜒,一旦遭人埋伏便必死無疑。 京中密令如刀,已將沈家逼至絕境,秦西關再固守下去,沈崇山便會被皇上以「軍令抗旨 」之罪處斬。出城是死,不出也是死,她終於能體會二哥在守城中的絕望和痛苦,或許選 擇為尊嚴而死,是唯一的辦法。 三日前,墨尋與沈將軍夫人已率五千精兵從秦西關北處的小道先行,嘗試與黑水軍匯合, 帶走了烈山軍最後的血脈與希望。而今日沈之策與沈遙歌,將帶領剩餘主力兵鋒直刺敵軍 心臟。 沈之策騎在馬上,披風鼓動,他回頭看了眼妹妹,聲音低而沉:「懷音,這一戰……若妳 能活下去,記得替我把墓立在靈州南麓,跟仲飛埋在一塊。」 沈遙歌望著哥哥,眼裡無淚,只有無聲的敬意與悲意:「阿兄也一樣,若活著回去,也記 得替妹妹立一方墓,記得寫我是個陛下欽封的中郎將,別再有那些閨閣女子的矯揉造作。 」 大哥笑了笑,沒再說什麼,夾著馬腹向前。 整隊烈山軍如狂風般壓向原野,聲勢震天,數日間,敵軍猝不及防,連破了三道防線,然 而就在距離西都百里外的靈魚山,暮色四合之時,一場致命的伏擊撕裂了他們的希望。 那一夜,四面八方皆是火光與殺聲。 反叛軍早已布下天羅地網,趁夜色突襲烈山軍側翼,敵中有內應,道路被引錯,陷入洼地 谷中,因為地形關係行軍狹長,左右兩軍高地矢石如雨,前軍被斷,後軍又火線隔絕,營 中號角嘶啞,戰鼓連震如喪鐘。 「中伏了!」到處都是此起彼落的士兵哀號。 沈之策當即指揮部隊迎戰,他親自率中軍正面衝鋒,力圖撕開缺口。沈遙歌亦拔劍率副軍 側援,兩人欲合軍而出,卻被重重包圍。 亂軍中,沈之策的左臂已中箭,鮮血浸透戰甲。他仍揮槍如風,於萬敵之中殺出一條血路 。 「穩住!」 沈遙歌已然臉色雪白,馬下是自家士兵的屍體,背後是燃燒的營帳與號哭的喊殺。她想著 只要過了這個關隘,就能將局勢看得更清楚,她跟著衝過去,卻在看見前方的那一瞬,只 看見哥哥戰馬受傷跪倒的模樣,敵軍十餘人一擁而上。 「阿兄……」 她聲音破裂,縱馬直衝,但終究太遲。沈之策渾身浴血的回頭,眼中無懼無悔,隨即他的 身影被長槍貫胸,直直倒下。 「撤退!」副將大吼,「中郎將!撤退!」 沈遙歌卻幾乎聽不到了,她幾近癲狂,執劍欲破重圍,她披髮策馬,一馬當先,劍下斬敵 無數,血染征袍,殺聲震天。然敵軍早有埋伏,四面圍剿,終是不敵對方人數眾多,力竭 被擒。 雙臂被死死反綁於背後,鎖鏈勒骨,鮮血自額角蜿蜒而下,右腿中箭,半個肩膀血肉模糊 ,鮮紅的血滴落於塵土之間。她面無懼色,身負重創卻仍挺身而立,目光冷冽如霜刃,不 肯低頭半分。 戰後清點,烈山軍僅餘一萬餘人,多為輜重與殿後,主力幾乎全滅,西都未見其影,烈山 軍多數已沉沙碎甲。 那一夜謝昱川站在西都皇宮,登高望火,已知遠方消息,冷聲一笑:「沈遙歌,妳終於又 回到朕的手裡了。」 沈遙歌不斷回想著那一夜渾身是血,分不清是敵是己的瘋狂模樣,她殺紅了眼,不聽副將 的攔阻,仍欲奮力向前,終究傷重力竭被敵軍合圍俘擒,最終被押送往反軍大營,她一言 不發直視敵將,仿佛仍在看著哥哥最後的背影。 這一戰,烈山軍沒了主力軍對,氣勢幾乎全滅。 戰敗之夜,敵軍營帳大開,鼓樂喧天,仿佛勝利已是囊中之物。而她一人被押於帳外高椅 之下,風拂她破碎的鎧甲與披風,帶著夏初特有的灼熱與土腥氣。 她僅是麻木的看著眼前的光影晃動,感覺整個人的情緒都被抽離,被動的接受著這一場羞 辱。 夕陽漸沉,天邊一片赤紅,如血染江山。 *** *** *** *** -- 一朵有點腐爛的花。 https://www.penana.com/user/152691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1.248.247.68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story/M.1769937971.A.A0E.html
UgoKuo: 推推 02/01 21:01
amigoogima: 嗚嗚...推推 02/01 2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