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板 story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8-4羅帷弈局 秋風過宮牆時,已是十一月。 西都宮中冷清,金磚鋪地、朱簾高懸,映得那一抹綠衣身影越發寂寥。 沈遙歌靜靜坐在永綏宮中,手中一把長劍銀光隱隱,在她指間緩緩擦拭,劍上舊痕未褪, 宛若歲月在她心中留下的傷口,她一言不發,只專注地來回磨拭,如同她這些日子以來的 沉默。 她不再逃了。 那夜之後她再次被謝昱川帶回宮中。她曾想反抗、想逃離,但身體與時機皆不允許。於是 ,她選擇了休養身體,也選擇了等待。 謝昱川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她在他眼中,只是一隻折翼的鳥,無論如何掙扎,終究困於籠 中。他甚至為她安排了最妥貼的療養,遣人送藥、調膳,不吝給予一切寵愛。 他不是沒有起疑,只是根本不屑,或許對謝昱川而言,她再怎麼掙扎,也不過是失去庇護 的孤身女子,沒有羽翼,也沒有退路,就算再逃,又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為了尊重年長的段阿蘭,他立段氏為后,將沈遙歌封為昭儀。這安排在旁人看來或許是冷 落與羞辱,但她看起來卻絲毫無所謂。 她本就不為名分而來。她除了為救江如霏,也是只為自己,為了等待一個可以反擊的機會 。 西都皇宮中,段阿蘭和其他嬪妃開始針對她,排擠她,這大約也是謝昱川的要求,他看她 執拗如石,看她不肯服從,不肯笑、不肯學宮規,不肯妝點自己之外,想知道她會如何掙 扎反應。 看著她被嬪妃捉弄,躲在自己的宮殿中日日翻書、練字、擦劍,似乎謝昱川甚是享受,他 甚至放任這些狀況的發生,只是因她那股不肯低頭的韌性,像極了他年少時的一部分。 謝昱川興許從未真正把她視為對手,對他而言,大約沈遙歌就像是他最鍾愛的獵物。 她也曾動過退念,曾想就此了卻殘生,不再困守這座宮闕,任其日復一日地消磨心志。然 而一旦念及尚未潰散的大昭軍伍,黑水軍、嫂嫂、墨尋,賀玦,想到尚有轉圜餘地的戰局 ,念及為此而死的同袍與父兄,她終究不能放棄,也不敢放棄。 沈遙歌不會再去深究謝昱川對她的情意,她只是安靜自若,沉默如一口古井,水面無波, 卻幽深莫測。 唯有每至深夜萬籟俱寂時,她才會緊握那枚雕飾著藤蔓紋路的口簧,輕輕貼在心口,如同 握住一縷尚未斷絕的氣息。 她不說思念,卻在這無聲的執守中,撐過每一個漫長的時辰,唯恐一個不慎,便意志潰散 ,再無歸路。 據聞謝韞數度前來求見,皆被她以「男女之禮不合」為由,冷冷拒之門外。她知道他性子 敦厚,心腸善良,或許曾傾盡所能想要將她從深淵中救出;也知道因為這件事他被謝昱川 重責,毆打得他幾乎喪命,可她終究沒有開門,只選擇沉默以對。 她清楚此時不見他,比見他更好。 經過這兩次出逃,外頭對於她與謝韞的流言已傳得沸沸揚揚,謝昱川自然也知道人言可畏 ,何況謝昱川本就縝密多疑,那正好,她偏要將這層猜忌激得更深,她的避而不見,於旁 人看來,更像是在為謝韞保留情分,似在避嫌,實則恰恰是欲蓋彌彰。 她明白這場局中,謝昱川的疑心與嫉妒將成為她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所以她偏要讓他對 自己的兒子疑心怨恨,更要謝昱川在疑雲與忿念中,逐步毀滅父子兩人之間的關係。 某日,一位嬪妃再次找她麻煩,將那支她心愛的口簧丟入御花園的池水中,她蹲在岸邊, 袖口濕透,正低頭撈取時,葉德妃出現在她身後。 葉德妃是新進宮的嬪妃,年紀不過十八,容姿艷麗,活潑可愛,站在陽光下笑意盈盈地看 著她,道:「姐姐這又是何苦呢?明明只要服個軟,皇上就會饒過妳的。」 她名葉扶玉,乃是謝昱川副將葉思順的遠親,她似乎清楚眼前這位身為昭儀的沈遙歌,即 便風光不再仍不容小覷,於是她刻意接近,溫聲相邀,請來身邊的太監替她下水撈起物件 。 沈遙歌沒有拒絕。 自葉德妃出手後,宮中其他人也便識相,不再與沈遙歌為難。畢竟謝昱川後宮空懸,嬪妃 不多,而葉德妃位份算高,這也算是看她的顏面。 葉德妃舉止端莊、愛茶成癖,偶爾親自來請沈遙歌下棋,沈遙歌每次都靜靜陪坐,不多言 語,只是落子如常。 某日棋局將盡,葉扶玉笑著推開棋盤,嗔道:「姐姐總是贏我,不下了。是不是因為姐姐 過去帶兵守城,習慣了排兵佈陣的緣故?」 沈遙歌淡聲回:「娘娘承讓。」 葉扶玉起身在書架上隨意翻看,捧起一本書,轉過身背對著她,語氣輕柔又似無心:「姐 姐博學,史書策論定比我懂得多。可否說說漢武帝與太子劉據的故事?」 沈遙歌抬起眼,凝視那位身著華服,鬢邊插著銀釵的年輕妃子。她想表達什麼?這樣一個 溫和的提問,背後是試探、示好,還是某種提醒? *** *** *** *** -- 一朵有點腐爛的花。 https://www.penana.com/user/152691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8.160.40.140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story/M.1770555819.A.4D4.html
amigoogima: 推推,謝謝花子晚間更新,每天都好期待 02/08 23:46
UgoKuo: 推推 02/09 1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