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whatsJ (花子姐)
看板story
標題[長篇] 霓裳鎧羽 8-5羅幃弈局
時間Mon Feb 9 16:12:23 2026
8-5羅帷弈局
劉據是漢武帝嫡長子,原本地位穩固,被寄予厚望。然而後來卻因「巫蠱之禍」遭人誣陷
謀反,被迫兵起反抗,兵敗後自盡,其母衛子夫亦因牽連而縊於宮中,這場父子之間的血
雨腥風,最終收場於內鬥與權臣操弄的悲劇中。
「姐姐說說吧?」葉扶玉靜靜地闔上書冊,語氣溫柔卻字字清晰,沈遙歌望著她,眉目輕
垂,心中微動。
她想,葉扶玉是想說什麼? 看著葉扶玉等待她回話的表情,沈遙歌只得沉默後低聲應道
:「父子失和、權臣構陷。」
葉扶玉則輕笑一聲,語帶雙關:「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這句話像一柄暗藏鋒刃的錦繡扇,輕輕一開,便將野心的痕跡展露無遺,這個十八歲的女
孩所要的,顯然不只是宮中那點虛浮的榮寵。
沈遙歌垂眸,唇角緩緩勾起,「那麼……嬪妾願助娘娘一臂之力。」
終於上鉤了。
沈遙歌隨侍謝昱川身側多年,早已看出副將葉思順胸中野心,也察覺他與謝韞方一系屢有
齟齬、暗中角力。自葉扶玉入宮起,她便步步為營,暗中引導,只為逼得對方露出真意。
直至此刻,在這看似風平浪靜的宮牆之內,方才讓她覓得一線生機。
自此她與葉德妃之間漸漸親近,藉著這位深得寵信的嬪妃,她也能夠得以知曉宮外的局勢
與風聲,一點一滴拼湊出天下風雲的輪廓。
她從葉扶玉那理的人得知,黑水軍與大梁仍於西北苦戰,鏖兵不歇,戰局膠著,勝負難分
;又得聞皇帝李昀倉皇南逃,避走西川,由節度使安置於溪內行宮中,苟延殘喘。太子李
啟雖於亂軍中斷臂受創,卻已於金州稱帝,自立為王,改元景平,奉其父為太上皇,另立
新朝。
天下裂痕初顯,舊秩序搖搖欲墜。
而她只是靜靜地聽著,不發一語,將每一個消息深埋心底,按兵不動。
只是夜深時,夢境中仍會浮現父親與兩位兄長的樣子,他們倒在血泊中,殘缺支離。父親
叮囑她:「妳是沈家唯一的血脈,斷不能在榮華中忘了仇恨,丟失了意志。」
她從夢中驚醒,捂著胸口坐起,冷汗浸透襖衣。
她望著眼前這座宮殿,織金雕欄、錦簇華榮,奢華得幾近窒息。她日日著錦衣羅裳,行走
在重重宮牆之間,所過之處皆有人俯身行禮,卻無一人能讓她傾訴心聲。
經過葉德妃的勸戒,她變得溫婉,笑容可親,談吐風趣。
這日,謝昱川親征歸宮,卸下鎧甲便命人不必通傳,獨自一人走至御花園。經過亭榭花廊
時,遠遠瞧見涼亭下綠意疊影間,沈遙歌與葉德妃正並肩坐在長廊下,清茶盞盞,針線穿
梭,女紅之間自成一幅溫柔景致。
她似是察覺到了什麼,望見樹叢間隱約一抹明黃,卻未有任何異動,連眼睫也未抬起,只
低聲回應身旁人問話。
「姐姐,您看這朵梅花繡得還好嗎?」葉德妃身著粉藍襲裙,衣角曳地,宛若一朵剛綻的
春花,笑意盈盈地將一方繡帕舉至眼前。
沈遙歌垂眸看了看,有些不自在地說:「好看……只是嬪妾不擅女紅,手拙,常常繡歪了
。」
「沒關係呀,我幫妳看看。」葉德妃笑得像水光搖曳,溫柔地接過布帕,纖指挪針撫線,
「這裡再加幾針,然後這裡繞過來一點……妳瞧,這樣是不是好看多了?」
沈遙歌微微一笑,溫順而淡然地道:「娘娘手藝極好,嬪妾比不上。」
話語間,那道明黃的身影已穿過花叢與回廊,步步走近。
她這才起身,緩緩施禮:「皇上吉祥。」葉德妃也立刻起身,嫣然行禮。
謝昱川立於階前,視線落在沈遙歌身上,她衣袂素雅,神色恬靜,不再似過往那般冷峻如
霜,反倒添了幾分柔順與靜謐。他目中不免多了幾分讚許,語氣也不自覺柔和下來:「沈
昭儀近來常出來走動,人看著也精神多了。」
「承蒙皇上憐惜,嬪妾身子漸漸復原,自然好轉許多。」她低眉應答,語氣婉婉,不急不
徐。
那溫順的笑意與從容舉止,與從前那個眼神死寂的沈遙歌,竟判若兩人。
葉德妃在一旁看得咯咯笑起來,「皇上只顧著誇姐姐,臣妾可常常陪姐姐賞花、下棋、喝
茶,全是臣妾的功勞呢。」
謝昱川被她這一句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扶玉最是貼心懂事,朕怎會不知?」
葉德妃低頭含笑,仿若小女嬌憨,而謝昱川也樂在其中,目光流轉之間滿是寵意。
一旁的沈遙歌靜靜看著這一幕,亦隨之淺笑,那笑容嫻貞安然,彷彿真心融入宮中日常,
與那些刀兵相向、血濺生死的歲月皆無關。
她不妒也不喜,只讓自己好好記得今日這一幕,記得葉扶玉在謝昱川面前撒嬌討巧的模樣
,記得自己不動聲色的每一句話,記得謝昱川眉眼之間不曾疑心的放鬆。她低頭拾起針線
,繼續未完的繡帕,在花線勾勒之間,早已另藏伏筆。
笑得溫婉,針藏在袖中。
謝昱川看她在後宮終於找到了知心好友,也不再冥頑不靈,便誤以為她終於被馴服了。難
得踏入她的永綏宮中,來時也經常是剪燭對坐、畫眉成雙,彷彿是一對普通的,舉案齊眉
的恩愛夫妻。
她一日又一日靜坐,看樹葉由綠轉紅,聽風從西北吹至大興,每日擦著那把劍,那把陪她
出生入死的劍。
她記得父親的話,也記得二哥的笑,大哥的背影。更忘不了那一夜的血雨腥風,忘不了江
如霏泣不成聲地說:「我就是個宮嬪……本就是男人手上的玩意兒……」
她當初其實並不懂自己為什麼要拯救江如霏,大約是因為她同是身為女人,忍不住可憐她
,不想她一輩子是籠中鳥,漸漸的她明白,在這個世道下,她們的命運並沒有什麼不同。
所以她還在等。等時機成熟,有天風起,將會撕裂這宮闈之中所有虛假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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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有點腐爛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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