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whatsJ (花子姐)
看板story
標題[長篇] 霓裳鎧羽 9-1裂壑流霞
時間Thu Feb 12 19:00:53 2026
9-1裂壑流霞
西都風聲鶴唳,局勢愈發緊張。
大梁與大昭之戰線一路往南延伸,拉得很長,巴州蜀地已成為梁軍兵力集結之處。謝昱川
與謝韞率兵在前線奔波,數月未歸,西都皇宮便顯得空虛無主,這時,宮中各派系開始蠢
蠢欲動,政見紛歧愈加激烈。
大昭軍自北而南連連壓境,當初烈山軍在秦西關死傷慘重,士氣未復,使得謝韞等主戰派
便認為應正面迎擊、反守為攻,另一派則主張放棄西都、遷都蜀地益州避難,免得西都淪
陷,也就失去了都城。
幾番爭執不休,也逐漸反映出謝昱川不在,皇權中心也漸失威信。段阿蘭身為皇后,理應
主持宮中大局,卻也被各方勢力撩撥唆使,流言四起。
這一點也不讓人意外,她草莽出身,難有開闊眼界,幾番挑唆就讓頭腦簡單的她往沈遙歌
的肚子上動歪腦筋。
貼身宮女幾次三番對她勸說:「昭儀懷有龍種,若真順產為皇子,裕親王的繼承之位便難
保。」此言如毒蛇盤旋耳際,再加上沈遙歌年輕,深得謝昱川寵愛,屢次偏護於她與胎兒
,對兒子謝韞更是漠然,使得段阿蘭心懷忌憚,久而久之終於起了殺念。
終於,在一個秋末的夜裡,她開始下令在沈遙歌的安胎藥中加入微量毒物。
沈遙歌飲藥幾日後,身體果然出現異狀,某天夜裡宮人通傳沈昭儀劇烈胎動與腹痛後,沒
想到竟造成嚴重到數日高燒不退,仿若命懸一線。
幾日以來,段阿蘭派去探查的人持續回報狀況,卻在這日失去了回應,她催促了幾次,卻
幾個時辰都無聲無息。
夜半時分,段阿蘭終於按捺不住,親自前來探視。
未料,她一踏入寢殿,便中了圈套。
永綏宮內燈火微明,琉璃燈罩映著淡金色的光暈,四壁掛著織錦的帷幔,上頭繡著祥瑞鳳
紋,卻也掩不住夜深後的幽寂冷意。床帳低垂,香氣繚繞,是一種安神香,裡頭夾雜著茉
莉與龍涎,聞來溫潤,卻掩不住撲鼻的藥味。
沈遙歌仰臥在床,額頭覆著冷汗,唇色泛白,呼吸淺促而微弱,偶爾一聲壓抑的呻吟,便
如蛛絲般拉長了夜的靜謐。她身上蓋著薄被,手指緊握在織金的被角上,似在等待什麼。
殿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輕推而入。
段阿蘭穿著一襲暗紅色的常服,卻不是平常齊整的宮裳,面上雖施著脂粉,卻仍然看得出
來淡雅素靜,她小心翼翼的支走了宮殿內所有宮人,緩緩移步而入。
她不懂心機,她想著自己安排人下的藥,藥力不可能那麼強,她只是要孩子的命,為什麼
連沈遙歌都命在旦夕?要是陛下回來發現他心愛的嬪妃被害,一定會懲罰她的,要是連累
了兒子謝韞……他本就不受父親待見,要是又遭受冷落怎麼辦?
段阿蘭心虛害怕,想要一探究竟。
「沈昭儀。」她的聲音低低,語氣卻帶著顫抖。「妳不要怪我。是妳身體弱,才會演變至
今……與本宮無關……」
「皇后娘娘下藥毒我,卻還口口聲聲說與您無關嗎?」沈遙歌張開眼,聲音輕得像風中落
葉。
「本宮也沒辦法!若妳真生下那孩子,謝昱川便會廢絀韞兒……我們母子倆的地位不保…
…本宮不能不做些什麼……」
「皇后娘娘。」沈遙歌唇角忽地扯起一抹極輕的笑,似諷似悲。「妳來了,便別想走了。
」
段阿蘭一愣,剛欲開口,卻見眼前還虛弱無力的沈遙歌猛然翻身而起,像是一條潛伏的蛇
,一瞬便纏上了她。帳幔掀飛,段阿蘭跌入床榻之間,香枕與絲帛散亂,燈光在她臉上晃
動不止。
段阿蘭驚叫掙扎,但沈遙歌手中已緊緊勒上一條繡金綢帶,從她頸後一繞便鎖死了去路。
段阿蘭兩手亂抓,甚至扯下了沈遙歌一小撮頭髮,但那綢帶卻像鐵索般越勒越緊,直到頸
骨傳來一聲微響,喉間只剩下低低的氣音,最後瞳孔逐漸散開。
段阿蘭的指甲劃破了沈遙歌的頸項。沈遙歌卻對疼痛毫無反應,她雙眼冰冷,凝視著段阿
蘭臉上由驚恐轉為絕望的表情,心中沒有半點憐憫,也沒有勝利的快意,就像完成一項精
密的軍事任務。
宮外早有人守候,聽見內殿無聲後迅速進入,步伐沉穩,身著內侍衣飾。沈遙歌將段阿蘭
被勒死的屍首從床上推落,聲音冷靜,「去,把她送回未央宮的偏殿。」
「是。」
那內侍與二名粗壯婢女動作迅速,將皇后的身軀用披風包好,抬離永綏宮,並在已經安排
好的未央宮偏殿內設置了簡陋的白綾與椅架,將段阿蘭的屍首吊掛其上。為了掩人耳目,
還在段阿蘭腳下留有翻倒的凳子與假做自縊時掙扎的痕跡。
窗扇未關,冷風將她的髮絲吹得凌亂,一盞燈燭飄搖不定,映出她死後扭曲的臉容。
而此時永綏宮中,沈遙歌已平靜轉身睡去,她的神色如常,臉色紅潤。因為她根本未服毒
,腹中亦無胎兒,一切不過是一場精心設局的戲。
是她故意聲稱懷孕,為了引起謝昱川和段阿蘭的注意,又故意在謝昱川離開西都的狀況下
,唆使宮女去勸段阿蘭下手。
翌日,宮中傳來震驚消息:皇后娘娘毒害沈昭儀腹中龍胎,畏罪自盡,上吊於寢殿梁上。
御醫驗屍後證據確鑿,許多人雖感覺其詭異不合理之處,卻無人敢直言。
宮中最高為嬪妃除了皇后便是葉德妃,她派人調查後,對外宣稱皇后自知毒害沈昭儀,悔
恨交加,自盡以謝天下。
「德妃娘娘。」在德妃的景陽宮,沈遙歌恭敬行禮。
「姐姐。」葉德妃微微一笑。「本宮和叔父信任妳,知道妳有能力把皇后的勢力全部被拔
除,接下來的動向,也切莫讓本宮失望啊。」
「嬪妾在宮中孤苦無依,母家更是無勢,只能依附娘娘。」沈遙歌笑著答應。但眼眸底部
卻是冷得像凝結的冰,無喜無怒,彷彿天地萬籟,皆無法穿透她此刻沉默的心。
葉德妃與叔父葉思順二人密謀多時,便是為了接下來的大權在握,他們接受了沈遙歌的提
議,在謝昱川離開西都時除掉皇后,並動搖謝韞勢力,並且讓謝家父子關係越來越惡劣。
對沈遙歌來說,這自然是順水推舟的事。
在謝昱川趕回西都之間,葉思順的人也將皇后與謝韞黨羽密謀之證據,呈於謝昱川眼前。
十天後,謝昱川終於帶兵返回。他得知皇后因害怕沈遙歌懷孕而下毒的證據後怒不可遏,
也早就猜忌謝韞與黨羽私下活動頻繁,確認證據確鑿,謝昱川一怒之下,又再次將謝韞打
得遍體鱗傷,甚至並廢其親王之位,罷免其所部將士,削其羽翼。
這一打擊,使得謝韞與父親之間徹底決裂。
而葉德妃則在暗中迅速行動,收攏段阿蘭餘部勢力,並悄然與南詔相關的勢力搭上線。
葉扶玉聽了沈遙歌的建議,說服葉思順向謝昱川獻策,想辦法與南邊的鄰國南詔合作,將
戰線轉移南方,假借南遷之名重整軍備,實則是借機分化大昭軍之圍剿,有南詔攪亂,大
昭就不會只緊追著他們不放,也能夠藉機可以穩固新政權。
謝昱川身心俱疲,又因謝韞屢屢失誤而心生失望,對葉思順所呈之策原本亦存幾分觀望。
然而南向牽制初見成效,大昭軍勢果然被迫分兵應對,圍剿之勢稍緩,新政權得以喘息整
飭。眼見此策行之有效,謝昱川對葉思順的倚重便一日深過一日,諸多軍政要務,也開始
交由他參議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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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有點腐爛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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