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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裂壑流霞 這日秋風呼嘯,帳內卻熱氣蒸騰。大帳中央布陣如審議殿堂,葉思順居左而坐,身著玄青 戰袍,神色沉穩。 他身後一眾將領森然列坐,衣甲鮮明、目露銳光,氣勢壓倒全場。張執忠亦在其側,儘管 年事已高、面色蜡黃,仍象徵著軍中老成之姿。與之相對,謝韞麾下僅寥寥數人,多為老 將宿將,眼神雖銳卻沉穩,多半沉默不語。 「西北與大昭對峙未定,朝中卻擬令主力南移,這是什麼章法?」魏將軍出列,怒聲質問 ,手重重拍上案几,聲如震雷。 葉思順未動分毫,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南防若破,麒州便是孤城,難以固守。此乃兩 害相權取其輕,並非避戰。」 「好一個取其輕!」另一名謝韞舊部冷笑,聲音沉沉,「恐怕是借機抽調兵力,將我等趕 離北營,好讓你那葉家子弟接手要地吧?」 「住口。」葉思順眼神一凜,聲如鐵石,「葉某身為太尉都統,統籌軍務乃奉旨行事。汝 等擅自妄議,是何居心?」 一名將領霍然起身,怒目而視,「你真當這裡姓葉不姓謝了?」 「住嘴!」葉方將領隨即反駁,聲勢更勝一籌,「皇命早已頒下,陛下信任葉都統,非你 們這些庸將可置喙!至於二皇子……不過是一個被奪親王之位、無品無銜的皇子,還有何 顏談兵掌權?」 「大膽!」謝韞麾下的老將怒不可遏,「殿下乃皇血骨肉,葉思順你身為臣子,竟敢喧賓 奪主,天下何安!」 兩方唇槍舌劍,聲浪漸起,刀柄震鳴,有人甚至已手搭佩劍,帳中氣氛一觸即發。 張執忠艱難地撐著桌案坐直,「夠了……莫再爭了……」他聲音微弱,無人理會。葉思順 則依舊負手而坐,面無表情。 就在氣氛將爆之際,帳外忽然傳來一陣疾響腳步,緊接著是一聲高喝:「皇上駕到!」 眾人一驚,齊齊起身。帳簾被掀開,謝昱川一身素色常服走入,步伐不疾不徐,然氣場沉 重如山,他面色蠟白,眼下烏青,嘴角尚有未乾血痕。身後內侍欲扶,他卻抬手止住。 「都坐下吧……朕不過問你們爭什麼,只是想聽聽你們要如何保我大梁不墜。」謝昱川聲 音嘶啞,語未盡,突如其來的一陣猛烈咳嗽讓他身形一晃,手掩胸口,彎腰咳得幾欲站不 穩。 御醫急欲上前,他再度擺手。 「朕……信得過葉都統,是因他這些年忠心不二,征戰無數。至於謝韞……」他抬眼望向 眾人,目光冷峻,「逆子一個,斷無繼位可能,也不會在將兵權交還他手中,不得再提。 」 話未說完,謝昱川便氣力不支,被內侍扶著離去,帳中頓時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謝昱川那句話無異於直接掐斷了謝韞再起的希望,也昭告眾人大梁權柄,已落入葉思順之 手。 軍心浮動,人心惶惶,營中流言四起,有人說謝昱川早已病重,決意遲暮時立幼子為嗣; 也有人說是葉思順挾主自重,欲行奪權之實。 然而謝韞此時心中對父親早已懷恨,如今又見父親信任外人,剝奪自己繼承之位,心中鬱 結難消。他表面領命,實則陽奉陰違,對內只做敷衍安撫,對外任由風聲擴散,放縱兵將 私下結黨、紛起爭端。 夜深風起,宮內燈火搖曳,太監宮女早已遣退,殿內只餘昏黃燈影。 窗戶被推開一線,一道身影翻牆而入,動作俐落無聲,落地時長袍一拂,正是謝韞。 沈遙歌坐於妝前,早已聽見動靜,只是未轉身,依舊安靜地描著眉。 「妳竟與葉扶玉交好,難道不知道她身後的葉思順是何居心?遙歌,妳是在向誰低頭?想 徹底與我劃清界線嗎?」謝韞開門見山,語氣壓抑而急迫。 沈遙歌手未停,聲音淡淡的:「這是宮裡,不是你營帳裡,來這裡問罪,你可想過我如今 憑什麼活著?」 她終於轉身,面上無波,只有倦意與清寒。 「從前我有父兄,後來沒了;曾有腹中孩子,現在也不在了。你以為我還能靠誰?是靠你 那位已死的母后,還是靠你這個被剝兵權、被父皇厭棄的皇子?」 「我沒想過要害你。」謝韞低聲,眼神難掩愧色,「我娘……那些事,我知道妳不會原諒 ,可我從來沒想過放棄妳。」 「可這些年,你也沒能保護我。」沈遙歌一字一頓,「我與葉德妃交好,至少能換得葉思 順不動我,若我還指望你,我早就死了。」 謝韞走上前一步,眼神沉痛,「我會奪回屬於我的一切,到時候妳能做我的皇后,帶妳離 開這個鬼地方,我們回西都!我們去任何妳想去的地方!」 沈遙歌卻往後退了一步,微微垂眼,語氣輕緩卻冷硬:「你以為你還有機會嗎?謝韞,大 勢已去,你若再妄動,我只擔心你連命都保不住。」 「妳不信我?」 「並非不信,只是我更知道怎麼做才真正的穩妥。」她定定看著他,「你還年輕,想做夢 ,我卻已經醒了。」 氣氛僵冷,謝韞的拳頭緊握,幾乎發出關節爆響。他看著眼前這個語氣如此決絕的女子, 神情卻平靜得如水中倒影,他只得憤恨轉身離去,風捲起他身後衣袍,掠過門縫。 等他身影完全消失,沈遙歌才緩緩坐下,唇角彎出一抹幾不可察的笑意。 「綠桐。」她輕喚一聲。 外頭的宮女立刻走近,低聲道:「奴婢在。」 「剛剛的事,妳也聽見了吧?」 綠桐微怔,眼神一閃,立刻低頭:「是,奴婢不敢多話……」 「不必,皇上那邊妳就照實說吧。」沈遙歌站起身,手指輕輕理了理衣袖上的褶痕,眼中 一片靜謐。 一時間宮中表面平靜,實則暗流洶湧,人人都有預感,真正的風暴即將爆發。 *** *** *** *** 9-6裂壑流霞 那幾日沈遙歌與謝昱川感情愈發親厚,兩人時常將謝群接來玩樂,教他寫字射箭,模樣恍 若尋常人家的天倫之樂。謝群年紀尚幼,過往極少能見父皇幾面,如今得以日日見面,對 他而言是莫大榮寵,小臉紅撲撲地,滿眼欣喜,孺慕之情溢於言表。 一日傍晚,沈遙歌攜謝群自後花園歸來,行至寢殿外正巧遇上了阿蘇娜。阿蘇娜乃龜茲舊 人,見到沈遙歌便神色驚懼,自段阿蘭去世後,她每每見著沈遙歌便滿心惶恐,彷彿她下 一個要動手的人便是自己。 「母妃,今日沈母妃帶兒臣去放風箏!」七歲的謝群聲音清脆,小臉紅潤,稚氣未脫地舉 著雙臂比劃。 阿蘇娜勉強一笑,拍了拍他頭頂,轉頭吩咐侍婢:「帶八皇子下去梳洗。」隨後她抬起頭 來,強作鎮定地向沈遙歌行禮:「沈昭儀安。」 沈遙歌微笑回禮,看著阿蘇娜想離去的身影,眸光含意深遠,「姐姐是在躲我嗎?」 阿蘇娜一怔,聽見此問只得轉身,「嬪妾不敢……」 「妳怕我要搶走群兒?」沈遙歌語氣溫和,卻一句勝過萬劍。 「嬪妾……不敢。」阿蘇娜依舊垂首,聲音顫抖。 她怎會不怕?這女人從當年在龜茲被人圍攻暗算暗暗啜泣的年輕小女孩,到後來領兵征戰 ,殺人如麻的中郎將,再至如今重返大梁宮闕成為嬪妃,她步步踏穩,從不膽怯。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是寬厚仁慈之輩,阿蘇娜就算再怎麼愚蠢,也自知不是對手。 曾經,她也對沈遙歌心生忌憚與嫉妒,甚至暗中設計誣陷,但沈遙歌卻從未親手動她一根 毫毛,不是她溫順,而是根本不屑與她計較。她的無視,反倒讓阿蘇娜愈加心慌。 如今連謝群也日日黏在沈遙歌身邊,阿蘇娜卻不敢再動半分歪念,只怕做錯了什麼,便會 步了段阿蘭的後塵,死得悄無聲息,名聲遺臭萬年,連孩子也無人庇護。 看著謝韞的處境,她不得不防。 「姐姐無需如此戒備,我不會奪走妳皇子,更不會傷妳。」沈遙歌聲音平靜,笑容甚至有 些真誠。 阿蘇娜勉強擠出一個微笑,卻不發一語。 沈遙歌忽又問道:「舞陽公主近來可還安好?」 聞言,阿蘇娜瞳孔驟縮。舞陽公主是她多年以前在龜茲所誕下的女兒,當初謝昱川曾言欲 送與沈遙歌教養。那孩子體弱多病,是她心尖尖上的寶貝。 「娘娘!妳要做什麼?」阿蘇娜驚慌地攔住即將轉身離去的沈遙歌。 沈遙歌只是溫柔一笑:「妹妹只是想與姐姐更親近些罷了。」 那笑意讓阿蘇娜背脊發涼,卻不敢放手,只能輕輕放下沈遙歌的衣襬,神色尷尬的站在一 旁。 「妳看,入秋了。」沈遙歌遠眺,姿態端莊,彷彿真的只是與相熟的姐妹話家常,看風景 。 謝昱川聽聞沈遙歌不僅將謝群視如己出,對阿蘇娜亦親厚有加,兩人時常往來於彼此寢殿 ,談天刺繡,情同姊妹。沈遙歌更親手縫製兩只老虎形狀的布娃娃,送給舞陽公主與八皇 子作為玩伴,宮中上下皆以為她與阿蘇娜早已冰釋前嫌,情誼深篤,猶如從未有過齟齬, 這讓謝昱川深感寬慰,對沈遙歌的信任也更添幾分。 益州新宮雖稱宮殿,卻不比西都的雍容宏麗。宮道多為臨時鋪砌的石板,青磚牆面斑駁, 拱門雕飾粗略,僅在正殿加了些金漆描邊、紅帳遮風,夜裡仍難掩寒氣襲人。宮人輕聲說 笑都要遠離御前,連走路都要屏氣,不敢讓鞋底在石道上多響一聲。 謝昱川近日為了戰事勞心過度,咳疾又再度復發,氣息羸弱。沈遙歌命謝群親自奉湯侍疾 ,他也因此欣慰不已。 他臥於寢殿之中,房內燃著暖香,帳幔低垂。他本就身體不好,近來更是疲倦得異常,日 日為了戰爭與政務煩心,夜夜酣眠難繼。 今夜卻出奇地安穩,枕邊沈遙歌靜靜為他拂髮斟湯,火光溫柔映著她眉眼,謝昱川也很快 的合眼入夢。 忽然殿外一聲鳴鏑破空,緊隨其後是急促鐵蹄聲與金鐵交鳴,宮門已被衝破,內殿周圍火 光沖天。帳內宮女慌張奔入,幾乎跪地而呼:「皇上……是二皇子……二皇子領兵殺入宮 中了!」 *** *** *** *** -- 一朵有點腐爛的花。 https://www.penana.com/user/152691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20.129.192.138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story/M.1771113008.A.80B.html
amigoogima: 推推,謝謝花子一次兩集 02/15 14: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