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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寒燼餘煙 烈山軍逼近遂州當日,天色陰沉,風雪交加,戰鼓隆隆如雷。謝韞似乎終於發現事情的嚴 重度,面臨即將鎮壓自己的大昭軍隊,也終於感覺到害怕,這幾天正準備突圍,四野火光 燎天,煙塵彌漫如幕。 他站在營帳前,披甲執劍,神情緊繃。 四野火起,戰鼓如雷,烈山軍的陣勢已將整個遂州圍得密不透風。他尚未出兵便已陷入死 地。帳內地圖鋪開,士兵們害怕不已,皆言應該早早突圍,否則將成瓮中之鱉。 於是他回到帳中,面色凝重,打算帶沈遙歌出發。他自認武力強勁,若非世途多變,豈會 落得今日地步?他緩緩轉身,看向身後坐於帳中一隅的女子。 沈遙歌一襲紅衣,髮上插著一枚素銀簪,正低頭為自己整理包袱。她的動作細緻冷靜,與 外頭戰局的喧嘩形成強烈對比。這段時間,她一直留在他身側,她的溫柔幾乎讓他相信, 一切都還有機會。 他走近,抬手握住她的手臂,眼中燃著決然與熾火:「遙歌,跟我走。只要我能衝破這一 線天,我還能起兵,還能收復益州,甚至西都。天下,終究會是我們的。」 她抬眸,眸光深處像是藏著一汪死水,無聲無浪。 然而下一瞬,銀光一閃。她右手寬大袖口中早已藏著一柄銀色匕首,寒芒直刺,刀鋒穿透 衣甲,斜斜沒入他左胸心口。 刀鋒穿骨入肉,鮮血驟然濺出,染紅了她的衣襟與臉頰。謝韞身形劇震,難以置信地低頭 看著那柄熟悉的短刀,聲音顫抖:「……為什麼?」 她拔出匕首,俐落得如刀刃般斬斷過往,但語氣中卻帶了些顫抖,「因為我始終是大昭的 中郎將,不是你們父子任何一人的棋子,更不是你可以擁有的女人。」 謝韞踉蹌後退,重重倒在帳中地毯上,血自唇角溢出,染紅胸前衣襟。他望著帳頂,表情 空茫無神,一如被抽離魂魄。 他想他是太習慣她宮裝華裳、珠翠簪花的模樣了,習慣她低眉順眼、溫聲細語,習慣她在 燈下寫字讀書,手指一寸寸理著書頁的靜好神情。他以為那樣的她柔順可依、可以長留身 側。 卻忘了,她曾領兵策馬、弓開如月,曾立於風雪山巔,目光比劍鋒還冷。她不是誰的附屬 ,更不是任誰馴服的女子。 她是一朵野花,自在盛放。 直到此刻他才終於明白,從頭到尾,她從未真正站在他這一邊。他以為傾心相待、共走荊 棘便能換得一顆真心,卻不知自己在她眼裡,只是一場可憐又愚蠢的妄執。 沈遙歌從營帳中拿出了藏在其中的佩劍,轉身間紅衣飛揚,如烈焰破帳奔出,刀光一閃便 斬下第一個試圖阻攔她的,謝韞的副將。 沈遙歌彷彿烈火中走出的殺神,一柄長劍在手,身手矯健,連斬數人,破帳而出。謝韞部 將驚呼四起,亂作一團,卻無人能攔住她的身影。 謝韞躺在帳中,耳邊聽著外頭呼喊與兵刃交錯聲,血湧入喉,眼前漸漸模糊,鮮血自胸口 湧出,在他最後的視野中,只見她遠去的背影決絕冷峻。 他想起自己與父親決裂,與葉思順撕破臉,籌謀奪位,鋌而走險,雖不是單純為了沈遙歌 ,但是他的夢想中總有她在身邊,哪怕她曾經背叛過他,哪怕她可能誰都不愛,他仍寧可 相信那溫言細語中,有過一分真意。 謝韞以為只要他得到父親的位置,她會慢慢愛上他,就向她即使萬般不願,最後也還是守 在父親身邊一樣,他想等她回心轉意,等她有一天將他放在心上。 可如今他連那分安慰自己的「自欺欺人」都維持不下去,她從頭到尾,只是為了完成她的 使命,她從來沒有愛過他們任何一人。 沈遙歌身法如燕,劍光如星,所過之處無一合之敵,闖出營帳後,謝韞的意識已漸漸消散 ,她最後的身影,也無法看清。 她連砍數人,終於在人群中有位負責接應的侍女拉來一匹馬,高呼:「三姑娘!上馬!」 她翻身跳上馬背,轉頭疾馳而去。 身後喊殺震天,烈山軍已全面攻入,對謝韞殘部展開圍剿,殺聲震野,血染遂州,沈遙歌 伏在馬背上,頭髮凌亂,衣袍濕透血水與雨泥。 她終於找到了那兩個人,曾經欺辱墨尋,恣意調笑的人。其中一個肥頭大耳、笑聲低俗刺 耳的男人,正站在不遠處的營帳旁拿著武器,準備迎戰。 她下馬從陰影中現身,長劍入喉,血濺衣襟,他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軟倒在地。 另一人是個高個子,蓄著亂卷鬍鬚,左頰有顆醒目的痣。她記得那張臉,記得他曾將墨尋 按倒在地,笑得猙獰。這一次,她闖進營帳,看著他一臉茫然的回頭,手中的長劍已從背 脊直穿入心口。 她回身上馬,神情冷峻,看著後面周圍的士兵已經開始動亂回擊,她只是笑著回首望了眼 那座曾囚她數月的營帳,眼底無悲無喜,只餘冰封一線。 奔襲半日,她終於回到烈山軍主營。帳中,她見到了久別的嫂嫂,兩人相擁痛哭,淚水溫 熱,洗盡風塵與屈辱。 一別已是數年,二人相擁而泣,痛哭失聲。 那些曾經的夜、曾經的戰與恨,如潮水般一湧而上,終於在這一刻得以釋懷。 營外喊殺聲仍在延續,烈山軍如摧枯拉朽般將謝韞殘軍徹底掃蕩。遂州城破,血流成河, 巷道中、宮牆下皆是屍橫遍野,百姓或早逃亡、或被裹挾為兵,眼下只剩下驚懼與餘生的 顫抖。 *** *** *** *** 10-4寒燼餘煙 從嫂嫂口中沈遙歌得知,大哥沈之策當年在戰死後,被烈山軍舊部將士妥善的安葬於靈州 南麓,與二哥沈之昊的骨灰一同合葬於山野之間。那裡地勢寧靜,林木蒼翠,四時清幽, 是沈家兒郎長眠的歸處。而父親沈崇山則葬於沈家祖墳。 她靜靜地聽著,良久不語,只低聲說了一句:「他們終於可以歇一歇了。」 六年光陰倏然過去,曾是沈清芷貼身丫鬟的紅棠,如今早已是侯府內外的總管事。她忠心 不二,心思縝密,處事穩妥果決,無論是帳務還是人事安排,皆打理得井井有條,許多舊 部都讚她一聲「當得起內當家」之名。 而沈清芷,亦早已從少女蛻變為堅韌的沈氏當家。她雖已過議親之齡,卻遲遲未嫁,一肩 挑起沈府重擔。戰亂之際,她親自領人修繕殘屋,收容流民,分發糧米,使得整條街坊漸 漸恢復生機。她生得清秀柔婉,性子卻極剛強,是許多人心中的希望與敬重。 烈山軍中,曾有幾位忠厚青年,欲以照顧沈氏遺孤的名號要迎娶她為妻,皆被婉拒。她只 是淡淡一笑,道:「我堂姊還沒回來,我得等她。」 此話一出,無人再勸。後來皇上聞其事,感其忠義,特封她為縣主。俸祿和食邑雖不多, 亦無實權,卻是天下人對沈家忠烈的肯定與表彰,沈遙歌聽聞後,與嫂嫂相視而笑,輕聲 道:「什麼縣主,我們清芷才不稀罕這些虛名。」 清算各部餘孽之時,她也再度與賀玦相見。 一別六年,戰火與風沙將往昔的俊朗青年雕琢得更加堅毅,他身披黑甲,肩背風塵,盔甲 磨損斑駁,身上仍纏著新近的紗布,看得出是連夜趕來。 而沈遙歌也在這六年光陰中,從一位明媚陽光的少女,成為歷經波瀾的女人。她一身輕甲 ,裁剪合體,包裹住俐落挺拔的身姿,眉眼依舊清麗,卻多了一份冷靜與決斷,她的眼神 如水凝霜,不再輕易顯露情緒。 賀玦站在她面前,眼底有難掩的熾熱與熟悉,那股沉靜又執著的目光,讓左右的親兵都忍 不住相視而笑。 沈遙歌被他的眼神看得心緒微亂,卻仍強作鎮定,避開那灼人的視線。 「事情還沒結束。」她聲音清冷,略一頓,才輕聲補上一句:「謝昱川可能還沒死。」 她將心中的疑問緩緩道出,幾個月前益州刺殺事件,宮中大亂,火光衝天,謝昱川身受重 傷,應該是殞命於宮中,然而至今未見屍首,葉思順身為大梁皇帝,沒有替先皇大辦喪儀 實在說不過去。 且當時有一名叫孫太清的武將,為後期謝昱川最信任的人,也是當時欺辱墨尋的男人之一 ,雖然官職不高,但素來盡忠職守,除了米平之外,幾乎不離開謝昱川身邊,自亂後不知 為何也是亦音訊全無。 「他消失得太突然,沒有遺物,也沒見過屍身。若只是死了,葉思順一定會大型操辦,並 且把錯推給弒父的謝韞。」她緊握的指尖微微發白,「我覺得孫太清一定是帶著謝昱川逃 走了,只是不知被藏在何處。」 她說到這裡,終於望向賀玦,目光沉定,毫無閃避。 「我們不能放過他,否則有一天他還有機會東山再起的。」她語氣如刃,冷靜而決絕。 她知道自己如今需要賀玦的幫助。 以往對謝韞與謝昱川兩個男人,她總能遊走於情與權之間,以柔克剛,借情義求助。然而 面對賀玦,她卻怎麼也使不出那樣的手段。 她試圖想要對他說些溫言軟語,卻覺得自己生硬得像是朗誦軍令;試著微笑,卻連嘴角都 不願隨心而動。 她慢慢明白,自己不是對他沒有感情,反而是太在意了,才會如此手足無措。她害怕承認 這份悸動,害怕在歷經風霜之後,心底竟還藏著些許柔軟的部分。 賀玦沒有多言,只靜靜地看著她,然後點頭:「行,我幫妳。」 他的語氣與往昔無異,簡短,卻篤定。 於是兩方軍馬故意放出風聲,聲稱烈山軍已準備返回靈州,黑水軍也打算北撤回東北地區 ,只留下些許劍南區的當地兵力,協助重建地區,實則大部隊僅留他們兩人帶著兩名親兵 ,暗中潛伏在益州周邊,尋找蛛絲馬跡。 *** *** *** *** -- 一朵有點腐爛的花。 https://www.penana.com/user/152691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1.248.196.214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story/M.1771465631.A.DD7.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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