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whatsJ (花子姐)
看板story
標題[長篇] 霓裳鎧羽 11-6疏影清淺
時間Fri Feb 27 09:16:02 2026
11-6疏影清淺
夜色深沉,家中書房燈光幽微,沈遙歌輕手輕腳地坐下,顫抖著手攤開那摞深墨底紋的信
箋。
燭光搖曳,映照出她微微顫抖的指尖,將一封又一封信件細心展開。字裡行間,賀玦的筆
跡依舊如昔般堅定而略顯粗獷,彷彿能聽見那馬蹄踏碎塵土的聲音,與遠方風雪中不曾停
歇的呼喚。
她一封封地讀著,指尖輕觸信紙邊緣,彷彿那些筆墨未乾的字句仍留有餘溫。字跡一如記
憶中那般穩重,每一筆都寫得不疾不徐,卻藏著壓抑不語的深情。
他說的多是些瑣碎的日子,練兵太苦,士卒們抱怨連天,他自己也倦了。東北寒風凜冽,
馬兒動輒鬧脾氣,不肯吃草,還得親自去馬廄哄著餵,豬圈生了小豬,年前獵到了一隻大
老虎。
說皇帝近來喜怒無常,朝堂上動不動找他麻煩,罵他是個只會動刀的莽夫,不知文墨也不
懂朝政。他自嘲說:「還不如每日在邊地廝殺來得暢快些,至少不用拐彎抹角。」
沒想到沉默安靜如他,也會有這麼瑣碎的抱怨。
有時他也會提起自己舊傷復發,說是騎馬過久,左側後腰那處舊傷開始隱隱作痛。說得輕
描淡寫,但她知道那傷是怎麼來的,那年他帶領黑水軍千里迢迢攻打西北,留下了幾處箭
傷。
他的想法如同像風撫吹過心湖,拂起千層漣漪。
沈遙歌輕輕將那枚當年他送給她的口簧取出,手指摩挲著,藤蔓花紋早已因歲月磨損得模
糊不清,琴身表面也漸漸光滑。本來還有一把匕首,卻已在戰亂中遺失。
她不禁想,不知賀玦是否還保存著她的那根木簪?
那是她記憶中最柔軟的一縷溫暖。
她告訴自己要放下這段情感,這段早已注定有諸多波折的情緣;可見過一面後,那份堅韌
的心防竟然崩塌,化為無助的軟弱。
她害怕這份情感,也害怕寂寞,更害怕自己越陷越深。
這些年她咬牙忍耐,將心事埋藏,她一直堅信,當時兩人都在風口浪尖,她沒有勇氣爭取
,任憑命運將兩人分開,也是情理中事,可如今她卻不是這麼想的了。
她怕她如果不爭取,就真的沒有機會了。
這就意謂她將會永遠的失去他。
明明她已經確定自己要接受命運的安排,為什麼又後悔了?
但是她沈遙歌本就是逆命而行的女子。
夜深人靜,沈遙歌起身走出書房,夜風冷冽卻帶著春末微濕的氣息。她來到庭院,牽出愛
馬,馬兒溫順地蹭了蹭她的手。青蘿安睡在書房廊下,未曾察覺這突如其來的動靜,直到
馬蹄敲打著青石地面,聲音在夜裡格外清晰。
青蘿忽然驚醒,衣衫都未能攏緊便急忙追了出來,「三姑娘,妳要去哪裡?」
沈遙歌眼神堅定,輕聲道:「我去追賀玦。」
青蘿怔住,驚愕地看著她,然後隨即用力點頭,追著喊:「……一路平安,三姑娘!」
賀玦若從靈州回東北,必須先回大興,再往東北方向趕路。若她再快些趕去,或許尚未錯
過。沈遙歌拍拍愛馬,祈禱牠還有力氣撐過這一段漫長路途。
風吹過她的髮梢,帶起絲絲涼意。微藍晨光依稀映出原野與馬背的輪廓,朦朧而寧靜。馬
蹄聲仍斷續而有節,與逐漸亮起來的天色相伴,沈遙歌的心也隨著這片幽藍,漸漸清明,
先前的焦躁與沉重似乎被夜色溫柔化去,只留下堅定與冷靜。
馬匹行進千里,氣喘如牛,鼻息沉重。
汗水浸透了馬鞍與馬背,蹄聲斷斷續續,似乎隨時都可能跌倒。沈遙歌明白,這匹馬已經
到達極限,然而前路仍然漫長,她只能緊握韁繩,默默祈禱能再撐一程。
途中換馬的理想方案,因驛站稀疏,能換馬的地方屈指可數,她只能咬牙堅持,與馬匹一
同艱難前行。
天漸漸破曉,她經過了兩個驛站,眼見初升的太陽灑落金色光芒。馬兒開始喘息紊亂,她
知道是時候放慢腳步,不願再加重馬匹負擔。就在她想要歇息之際,遠遠看見幾道身影。
天光尚早,朝陽還未完全升起,天邊泛著一抹淡淡金紅,他們一行人三匹馬,剛從驛舍牽
馬出來,準備再度上路,卻萬萬沒料到,會在這寧靜無聲的山間驛道上,看見那道熟悉的
身影,疾馳而來。
馬蹄聲自遠而近,沈遙歌拍著馬背策馬奔來,氣息凌亂,眼中卻盈滿光亮。
「將軍,是沈三姑娘!」墨尋剛好回頭,發現了正追來的沈遙歌,驚喜萬分。
他本是前日掃過墓後,又繞道去了烈山營,探望張淮安將軍。兩人把酒閒談,談起過往幾
場大戰,又提及如今邊防安穩,他心底卻總有些悵然未歇的東西,那是自靈州別後的沉靜
,無聲地發酵。
他其實走得並不快,也許心中未曾放下,腳步自然拖緩。只是他自己也未曾意識到。
賀玦驟然回頭,瞬間怔住。
「懷音?妳怎麼會在這裡?」他問,聲音帶著不敢置信。
沈遙歌氣喘吁吁,翻身下馬,拍了拍疲憊不堪的馬兒,說:「還好你沒走遠,不然我的馬
可能要跑死了。」
賀玦怔愣著沒說話,只是任憑她看著他,帶著忐忑緩了緩呼吸後問道:「你……還留著我
的木簪嗎?」
賀玦點點頭,從懷中掏出那根木簪,簪尖包著一層細緻的皮套,顯然日日佩戴,珍惜異常
。
「當然。」他的語氣堅定。
沈遙歌嘆了口氣,聲音微微顫抖,「那……你之前說的,心悅我的話,還算數嗎?」
賀玦用力點頭,臉上帶著激動與羞澀,伸出雙臂。「當然。」
沈遙歌毫不猶豫,撲進他的懷抱,像是所有思念與掙扎在這一刻化為溫柔。她的額頭靠在
他肩頭,指尖無意識地扣住他的衣角,像是終於在漫長風雪後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岸。
賀玦也收緊雙臂,將她牢牢摟住。
天邊曙色微啟,朝霞緩緩從雲層中探出臉來,淡金與桃紅交融,灑落在兩人身上,映得她
鬢邊的髮絲泛著溫柔的光。
遠處的林間傳來輕鳥初醒的啼鳴,露珠沾濕了草葉,一切都那樣靜謐,彷彿天地間只剩他
們兩人,彼此的氣息彼此的心跳,緊緊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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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有點腐爛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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