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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大的森林有許多傳說: 蜜蜂用來儲藏蜂蜜的巨大地底巢穴、 大象散落骨骸與象牙的最終墳場、 純白無暇,閃爍銀光的巨大白熊…… 以及,隱藏在森林後方的,巨大惡魔。 森林裡,有一隻小熊。 小熊相當憂慮,也害怕各種東西。 小熊害怕樹上垂下來的蜘蛛,害怕夜晚貓頭鷹的叫聲,也害怕轟隆隆打雷的天空。 因為害怕的事物太多,大家叫牠『小怕』。 小怕總是靜靜爬行,悄悄在森林裡穿梭,觀察森林。 有人踏進森林,小怕總第一個發現;開始下雨,小怕也第一個聽見。 但小怕最怕惡魔了! 夜晚一到,聽見遠方傳來的惡魔怒吼,牠總是摀住耳朵,害怕地將身體縮成一團,變成小 小的圓球。 至於喜歡的,喜歡的事物嘛…… 小怕很喜歡下雨! 牠喜歡下雨時,水滴落在樹梢,從葉子滴流落下的聲響; 也喜歡鼻頭碰觸河流時,感受的冰涼觸感。 牠喜歡爬到樹頂傾聽山谷中環繞的風聲, 也喜歡鴿子飛翔時,羽毛在陽光下反射的光彩。 在一個擁有溫暖陽光的午後,小怕看見一隻猴子。 瘦小的猴子看見小怕,害怕地躲到樹上。 換成其他熊,只會指著膽小的猴子,哈哈大笑。 但小怕看見猴子爬上枝頭的動作,發現那是自己無法比擬的細膩,而且優雅。 小怕,一隻膽小的熊,鼓起勇氣,向猴子開口,讚美牠的動作。 小怕告訴猴子,牠攀爬的動作有多靈活, 倚靠瘦小的手臂在樹與樹間擺盪又是多麼自在, 就像擁有翅膀,是自己沒辦法模仿的。 猴子停在樹上,遠遠聽著。 小怕認為猴子先生或許會懂,歡喜地期待回應。 沒想到猴子卻像是在等待話語停止,立刻逃跑。 小怕看著猴子,看牠美妙地穿梭、擺盪、縱躍、攀爬…… 小怕將那些舉動無一遺漏地看在眼裡,即使直到猴子消失,也凝望著樹林深處。 太陽下山了。 陽光被夜晚的色彩覆蓋,森林自底部逐漸黑暗。 由樹根,蔓延到枝幹,然後樹枝,最後來到樹梢。 小怕凝視著。 猴子先生停留的處所, 那裡曾經是最後一片光亮,卻也毫不猶豫地,踏入黑暗。 小怕依舊凝視。 一夜沒睡,小怕等待太陽升起,等待天空變得溫暖。 天終於亮了。 小怕慢慢爬行,穿過一棵又一棵樹,來到後方森林。 那是牠從未離開,害怕踏出的區域,也是從未到訪,傳出惡魔吼叫的場所。 惡魔,在此怒吼。 惡魔發出的巨大叫聲衝進耳朵,小怕,站在森林邊緣。 可怕的聲響變得更加淒厲,憤怒地嘶吼。小怕靜靜傾聽,傾聽惡魔的怒氣。 牠想看看惡魔的樣子,想問牠,為什麼總是如此怒吼? ──牠慢慢探出頭。 步出森林,流動的溪水延伸,從眼前消失,往一望無際的下方墜落。 耳中瀰漫著奇特的噪音,什麼也聽不見了。 小怕一步步走著,緩慢靠近,惡魔的聲音也愈加劇烈。 牠來到地面邊緣,彎下腰。 森林的河流落下,與山腰穿出的伏流會合,再往下, 與山間流出的河流交錯,匯聚成壯闊的瀑布,向下沖刷。 一望無際的巨大瀑布發出怒吼。切割地面,不斷深入,永無止盡地運轉。 ──原來,這就是惡魔的真相! 小怕驚訝地抬頭,卻看見更震撼的事物。 正午的太陽照射瀑布水潭,反射出奇特亮光。 亮光射穿長年不散的雲霧,溫暖地照向前方,在霧氣中成為一條步道,直直通往天際。 在那裡,有一道黑黑的身影。 小怕舉起手,牠也跟著舉手,那是小怕的倒影。 小怕朝牠揮手,牠也揮著手,繼續走向天際,直直往前,走進天空── 然後,小怕不再害怕。 很久以後,小怕強壯許多,變成一隻巨大的熊。 但牠依舊比誰都還要溫柔,不但懂得觀察,更瞭解溫柔的價值。 牠瞭解恐懼的黑暗,也瞭解太陽的溫暖。 牠永遠記得,那道走向天空的影子,朝牠揮手,踏入太陽的景象。 在橫跨眾多高山的雲霧裡,在切穿地表的巨大聲響中,牠走進太陽,走出了內心的森林。 牠是小怕,也不是小怕。 那些都是自己,也都不是自己。 就像過去跟現在,那些都是自己,也都不是自己。 ──Birthday Present for Wen -- http://mypaper.pchome.com.tw/fevlaner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8.167.74.27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tale/M.1430916547.A.D3B.html ※ 編輯: Aliceing (118.167.74.27), 05/06/2015 20:49:59 ※ 編輯: Aliceing (118.167.74.27), 05/06/2015 20:50:16 ※ 編輯: Aliceing (118.167.74.27), 05/06/2015 20:51:00
Karenshih: 推,很有意境:-) 05/17 19:42
Barbiel: 好棒的故事!y 05/24 20:05
lawranceric: 哲學家 06/29 19:06
optimism118: 好有意境,真美~ 04/15 1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