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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伍後,我正式加入了警隊的行列。因為優異的成績,我被派到了號稱撿屍大道清潔隊的 信義分局,正面面對台北市最荒唐的地區;而小其也帶著洋溢的才華與大學累積的人脈, 進入了有名的外商公司工作。三年過去了,小其一路平步青雲,靠著英文、與那張越來越 臭的喇叭嘴,薪水職位年年高升!上回喝酒時,他一改過去不修邊幅的外型,穿起了西裝 打起了領帶,腳上還穿著閃亮的小牛皮皮鞋,活脫是個社會精英的模樣!而我呢,正拿著 報公帳買來的消炎軟膏,塗著在立院前徹夜罰站後,腳上高高腫起的肌腱炎…混你媽的蛋 !不管那個穿著滑稽軍外套的學生英雄有甚麼理由,總有一天,我要用腰上的警棍,狠狠 塞進他那張喋喋不休的爛嘴,還有那個作弊都作不好的智障立委,他們,才是台灣真正的 亂源! 「別看啦黃師傅!再看也沒有用的!」老大嚼著口香糖,走進了辦公室。黃師傅、黃 師傅,煩死人了!阿諾真的是害人不淺!搞我的人生也就算了,連名字也不給我願意好好 想!什麼林飛鴻,也太草率了吧!在取名字的時侯你一定在看鐵雞鬥蜈蚣吧!從國小開始 ,就再也沒有人記得我姓什麼了!黃師傅,就是我的終身代號。你們一定覺得我莫名奇妙 、無病呻吟,我舉實際例子說服你們:在軍中時,每個人的名子都是一串號碼,什麼洞 四兩、三拐么…就只有我,還是黃師傅!上至連長、下至二兵,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聲名 遠播,雄霸成功嶺!上刺刀?黃師傅出列!拆解步槍?黃師傅出列!出操有點無聊?黃師 傅再出列!「表演個好笑的給大家看看!」「報告,我不知道要表演什麼!」「黃師傅嘛 ,踢個無影腳給大家看看吧!」「報告班長,我不會…」「不會?…那大家只好陪你一起 練啦!練不會大家就在飯堂門口等!」就看別連整隊整齊、唱著成功嶺之歌、陸續進入飯 堂,不時用同情的眼神,看著我們全連瘋狂的嘗試在空中停留兩秒,然後東倒西歪的摔了 滿地…欲哭無淚應該就是這種感覺吧…要不是後來來了個學弟,李廉長,現在我恐怕真的 可以用根本不存在的無影腳來執勤了。 脫下了警正大盤帽,理了理漸禿的頭頂,老大拉了張椅子,在我旁邊坐了下來。身為 信義分局的資深警正,老大十分重視形象與考績。他駕駛的三菱加侖巡邏車,永遠像剛打 過蠟一般,在太陽的照射下閃閃發亮。老大本人雖已年近50,紅潤的臉色、修剪過的頭髮 恰當的遮住了頂上的不毛之地,完全看不出來是個當差30年的老警察。警察屬於公務員, 是大家俗稱的鐵飯碗之ㄧ。但僅靠著執行勤務的收入,想進入中產階級以上根本是不可能 的。靠著投資與理財,老大低調的賺入了大把大把的新台幣,雖然不是首開先例,但也十 分不易。有時,在三杯黃湯下肚後,老大會用戲謔的口吻,抖著腳說道:「警察只是我的 表面工作!其實我真實的身分,是台灣經濟與進步的幕後推手。」但撇開他謎一般的生財 手段不說,老大值勤時所展現出的魄力與鐵腕同樣深植人心。在跟我搭檔的五個多月中, 我親眼見到了老大用肉身擋車、冒死奪刀、拖著疲憊的身體,硬是守在凌晨3點多,擠滿 抗議民眾的台北街頭。如果這輩子注定得在警局裡打滾,我要成為像老大一樣的警察。 今天,是老大在分局的最後一天。在完成最後的勤務後,老大將領著優渥的退休俸, 當起夜店的股東,就在這繁華無比的信義區。從此以後地位水漲船高,再也不是過去的小 警察可以媲美的。此時,老大露出了藏不住的得意笑容,將今天的巡邏紀錄表,摁在了我 堆滿文件的辦公桌上。「你不會是在關心政治吧臭小子,我應該跟你說過,警察最好不要 去想政治的事,保持頭腦清醒是很重要的。」粗厚的手掌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像想把 某種不好的東西拍出我的身體般。「老大別擔心啦!我幹警察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什 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我早就一清二楚!警察的工作是什麼?不就是民眾跟政府間的「苦 兄」(台語)嘛!放心吧,我只是在頭痛,不知道何時又要被叫去立法院罰站了。」老大 點起了一根菸,火光一閃,煙霧在辦公室蔓延開來:「飛鴻阿,你來分局也一陣子了,對 我們的工作有甚麼想法?」…我是個蠢蛋,只有最傻的傻瓜才會放棄外商公司,跑來這邊 玩角色扮演!人家萬聖節變裝只玩一天,我們天天都在玩!…反正我們的任務也算是抓鬼 嘛…不過有時候我覺得我們比較像鬼…「應該…就像在成功嶺服役時的感覺吧。不過以前 是演給長官看,現在是演給民眾跟政府看,長官反倒成了同一陣線的兄弟了。」幸虧我腦 筋轉的快,這問題可不好回答啊!「你個黃師傅,講起話來油腔滑調的,倒還比較像韋小 寶咧!也行啦,當作演戲也無妨!別露出破綻讓別人看出來就是了。我離職之後,分局可 就交給你們這些年輕的啦!有機會來我店裡玩玩,我安排些妹子給你們認識。不過…臨檢 的話就不必了,拜託給老大個面子阿,哈哈哈!」…真羨慕老大…不知道還要多少年,我 才能過上這種消遙日子,或許該考慮回去唸書… 「對了飛鴻,檔案室很久沒整理了,在我離開前,把以前那些舊檔案清出去吧。」檔 案室在分局的地下二樓,跟證物室一起,隱藏在走廊的最深處。使勁推開沉重、生鏽的鐵 門後:長年沒有更換的燈管忽明忽滅,勉強映出了如迷宮般、一望無際檔案櫃的輪廓。所 有同僚們經手過的案件,全都安詳的躺臥在用冰冷金屬建造出的居所。交通事故、侵占毀 損、贓物銷贓難以追蹤、串供作假責任難以釐清、當事人失蹤案件懸而未破…每打開一格 ,那些被遺忘的委曲跟無奈席捲而出,生鏽與腐爛的氣味直衝腦門,這是用紙張堆成的亂 葬崗!我搖了搖頭,把這些奇怪的想法趕出腦袋,捲起袖子,開始分類歸檔!…這還有用 ,先擺這邊…這沒用了,扔碎紙機…漸漸的,資料分成了兩疊,即將迎接它們不同的命運 。轉了轉僵硬的脖子,我把廢紙搬到了碎紙機前,打開了碎紙機的開關。刀片的摩擦發出 刺耳的吱嘎聲,粗暴的破壞了檔案室的寂靜。真的很不喜歡把文件扔進碎紙機的感覺!就 好像某個沒有名字的無頭屍,驗不出身分也找不到家屬,走投無路,只能隨便把祂火化掉 ,從此以後馬照跑舞照跳,再也沒人想起祂曾經也是個活生生的人…反正沒規定廢紙怎麼 處理… 讓我為你們找個善終吧…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8.160.2.188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tellstory/M.1512907739.A.8AD.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