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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基繼續藉助星座圖來定位世界之樹。珍對索爾有禮得無懈可擊;黛絲竊笑, 彷彿她得知了某個秘密,不過除此之外她還算守規矩;艾瑞克的行為舉止則一如往 常,只不過帶著一點點的戒慎恐懼。洛基容忍一切,不過索爾在此處,不停提醒他 自己的存在,世界感覺太過狹隘窄小。他知道索爾也有同樣感覺。 索爾是個謎團。 索爾安靜而彬彬有禮,他待人始終真誠,不曾流於表面作戲。當他做得到時, 便盡量幫忙研究星座圖。他逗黛絲笑,逗得連艾瑞克也微笑,不過他只是親近他們 這些凡人,而非接納他們。他替洛基上市場買菜。他甚至前往那家餐廳,賠償被他 砸爛的馬克杯。可是他習慣握執武器的手有時候會尋求不存在的雷神之錘,而洛基 經常瞧見他仰望著天空。 當他們上床時──他們時常上床──洛基無法甩掉一個念頭,覺得他快要留不 住索爾,脆弱的欲望與愛情幾乎繫不住他。因此洛基對索爾言聽計從,任何能想到 的事情他都做,只有在看見索爾臉上茫然饜足的笑容時,才能稍微鬆口氣,知道自 己至少又賺得他哥哥一天的陪伴。 一個陰暗的早晨,大雨滂沱,像憤怒的手指不停猛擊玻璃。洛基越過熟睡的索 爾,伸手取來手機,傳送簡訊:等天氣好一點我再過去實驗室。艾瑞克沒有回應, 珍回傳好啊待會見!然後,過沒多久,黛絲補了封簡訊玩得盡興點 ;) 洛基盯著第 二封簡訊,思量了一陣子,然後微笑著爬進床單底下,向索爾道早安。 之後,洛基心滿意足地趴伏在索爾身上,索爾的沉重的手則漫不經心輕撫著洛 基的髮。索爾開口:「洛基。你不必這麼努力。」 洛基來不及阻止身上肌肉不由自主地僵直,不過他準備好謊言,然後放鬆身體。 他的聲音滿足而心不在焉。「什麼意思?」 索爾收緊埋在洛基髮中的手,然後拉扯,強迫洛基抬眼看著索爾。洛基顫抖。 索爾說:「我是說,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都是超乎必要地美好。就算你不是這 麼確定,我依然愛你。」 「你是說我該表現得嬌羞一點,是吧?」洛基懶得掩飾他語氣中尖銳的苦澀。 「不過,當然了。你的寬宏大量無人能敵。」 埋在洛基髮中的手稍稍扭動。「你一定要這麼難搞是不是?如果你非得拿著刀 才能開誠佈公與我談話,我可以再給你一把。」洛基咬緊牙關試著躲開,不過現在 索爾以雙手固定住他,要掙脫得花太多氣力,尤其索爾又補充道:「我會留下來, 洛基,你還不懂嗎?」洛基渾身僵直。索爾輕柔地搖了搖他。「我對你比對父親還 有用處。而且我相信我會逐漸喜歡上這個地方。我想要你在我身邊。」 洛基稍稍緩解緊繃。「你實在很不會說謊。」他輕語,不過他根本不相信自己。 索爾吻上他時,他嚐到殺戮欲與責任心與暴風雨前凝滯的空氣,不過為了索爾,洛基 假裝自己對那些事物一概不知,假裝索爾說的是實話。 * 隔天洛基醒來,某種恐怖的情緒點燃了他的心智。他躺在原地,試著摸清楚這 份情緒;陽光自最靠近他的窗戶斜射進來,告訴他現在已是近午;索爾原本躺著的 位置早已變冷,而世界決絕地、根本地改變了。洛基小心坐起。 然後他憶起一切。 他憶起如何藉助陰影漫遊,如何騰空行走,如何召喚火焰於掌中。他憶起如何 躲避海姆達爾的凝視,以及如何讀取未受訓練的心思。他憶起星辰的秘密名字以及 如何述說具有無限法力的話語。洛基憶起了一切,他坐在這簡陋、一無是處的凡人 公寓裡,欣喜若狂,刺耳而狂亂地放聲大笑。 他顫抖著手著裝,一陣呢喃後他的衣服變得既嶄新且優雅,儘管仍是米德加德 的型式,但那貴族的質感是遠超過洛基‧賽爾維格負擔得起的程度。洛基對鏡梳理 頭髮,然後仔細端詳自己面容,直到他的嘴不再斜斜地露出勝利的微笑,直到他的 眼不再翠綠尖銳有如冰塊。人畜無害。在阿斯加,他未曾成功讓這張假面臻於至善, 而說他毫無殺傷力,可是史上最大的謊言。 洛基溜過映像,穿越工作室裡現成的好幾面玻璃門抵達內部,沒有人注意到他。 他觀察眼前這一幕,一如往常:艾瑞克檢閱著星座圖,珍忙亂地調整她自製的設備 器材,黛絲將珍的新數據輸入電腦中。如此渺小、徒勞無功,令洛基禁不住微笑了 片刻,才鎮靜下來。 「珍。」他自陰影處漫步走出,開口道;「借一步說話?」 珍訝異地轉過身。「我沒聽見你進來。」 「嘩。」黛絲上下打量洛基。「衣服很帥唷。」 洛基對她輕輕點頭。「謝謝妳。艾瑞克──你或許也想過來看看。」他走向書 桌,拿起筆記本,翻開空白的一頁。「你們若想建造屬於自己的彩虹橋,其所需要 的技術細節仍遠超出你們理解範圍之外,不過這道方程式能算出穩定蟲洞所需的外 來物質。」他將算式寫下,筆跡迅速而簡潔。「物質與能量間的轉換就單純許多。」 另一道方程式也寫了下來。他直起身,闔上筆蓋,轉身面對凡人。珍雙眼圓睜,艾 瑞克微瞇著眼,黛絲則仍然對他身上的衣服比較有興趣。「我想這應該完成了我們 的工作。」 「等一下!」珍抗議道。「這完成了我們的工作?你剛給了我們你研究好幾個 禮拜的算式──發生什麼事了?」 洛基微笑。「有時間再告訴妳。索爾呢?」 他沒預期會在他們臉上看見遲疑。最後艾瑞克說:「某些……人今早來找他。」 洛基突然全身發寒。「人?」他說。這話聽來如此溫和、如此危險,使得珍不 由自主後退了一步,但洛基沒有心思為了她而調整自己的反應。 「對。」艾瑞克對上洛基視線。「穿著盔甲的人。他們說家裡迫切需要他回 去。」 「啊。」洛基嘆息道。某種恐怖的情緒逐漸上揚,可是洛基沒時間處理它;他 將那份情緒塞到心靈的角落,然後擴張他的心智。找到了,就在幾哩外:彩虹橋留 下的臭氧與閃電印記仍懸浮在空中。他的視像自該處倒轉,剎那間他看見了:范達 爾、霍剛、沃斯塔格,還有希芙,大步走在索爾身旁,索爾則在他們的正中央。 「──不知道我有多盼望回家。」索爾說著。他臉上沒有微笑,不過他身上的 那道消失多日的光芒回來了。他停下腳步,抬頭凝望天空,然後大喊:「海姆達 爾!我準備好了!」 彩虹橋俯衝而下,模糊了洛基的視像,打斷他的專注力。他的靈魂瞬間附體, 只見他的凡人們正臉色蒼白、瞠目結舌地盯著他瞧。 「洛基?」黛絲走向前,語音顫抖著說:「你還好嗎?」 「不好。」洛基說。他微笑,可這抹微笑令他們臉色益發慘白。「不過那不重 要。這些方程式正確無誤,它們能讓你們成為你們族人的英雄;所以我欠你的人情 債已經還清了,珍。」他朝她伸出一隻手,過了一會,她有些猶豫地將手放在洛基 掌上。洛基在她手背印下短暫的一吻。一道結霜般閃耀的痕跡。「願上天賜福予妳, 以及妳對於神祕事物的追尋。」他放開手,珍顫抖著吸了口氣,將手縮回護在胸前。 洛基轉過身。「黛絲。」她向前一步,咬緊牙關,而洛基也在她手背上輕輕一吻。 他什麼也沒說,但黛絲對上他的視線,然後嚥了嚥口水,點點頭,接受洛基給她的 所有無聲的感謝。他放開她後,她退後擠在珍身旁。 「艾瑞克。」洛基說。 「你沒打算告訴我們發生什麼事了,對吧。」艾瑞克說。 洛基掌心升起一朵藍白色的火焰。「你一直都知道的。」他溫和地說。「我離 開的時候到了,該犯我的錯了。」 艾瑞克驚愕地大笑。洛基看得出來這一切簡直超出他能承受的範圍,不過艾瑞 克只說:「那就祝你好運了。」 「也祝你好運。」洛基鞠躬。 下一秒他幻化成升騰的尖銳響聲,越過沙漠,普恩特安提揆遠遠在他腦後,渺 小而毫無意義。他自沙塵氣旋中現身,摧毀彩虹橋留下的印記,然後佇足原地,不 住顫抖。朦朦中他感覺體內除了冰霜與流彈碎片外什麼也不剩,尖銳的破片將他撕 劃成條,不過在毀滅強大得讓他難以承受之前,這一切尚不重要,而洛基可以承受 任何毀滅。「海姆達爾。」他對著天空說,語氣有如閒談。「罩子放亮點。在我願 意現身之前,你不會再看見我。」 洛基隨即消聲匿跡。 * 他是一道海姆達爾無法望其項背的光,自米德加德墜落,自世界之樹的熟悉枝 幹墜落,掉進星辰之間凜冽的太空。如今他什麼也不是,只剩傷害一切的欲望;他 要創造新的星辰,他要讓約頓海姆灰飛煙滅,他要將索爾撕成碎片,最後他要站在 父親面前說:看看我。看你做了什麼好事。 但是奧丁不可能愚蠢到將洛基的法力復還予他。 他迫切想要解答,對於毀滅的渴望因而消散。洛基在星辰之間來回現身,無法 承受的烈焰與恐怖闃黑的真空不斷交替,不過洛基沒有時間採取更細緻的途徑。他 耗費了數不盡的年歲,終於抵達阿斯加;而待得阿斯加的閃耀高塔矗立於他面前, 猶如遙遠記憶中的歸屬,洛基已是痛苦而靜默的嚎嘯。 他溜上彩虹橋,越過海姆達爾;海姆達爾眼睛眨也不眨,完全沒發現他。洛基 進入宮中,猶如鍍金牆壁上的颯颯風聲;守衛及朝臣因為他的經過而打哆嗦,而每 間房室的色澤陰鬱有如哀悼。洛基直直走向奧丁寢宮,而在那裡──在那亭子上躺 著他的父親,周圍環繞著金黃光芒。一息尚存,只是沉眠,而睡眠中的他無力再奪 取屬於洛基的一切。 芙麗嘉坐在奧丁身側,打著盹。她看起來精疲力竭,比洛基記憶中要衰老得多, 讓他忍不住伸出手撥開掉到她臉頰上的髮絲。芙麗嘉眨了眨眼,環顧室內,不過什 麼也看不見。洛基很想要現身,可是他目前有更緊急的事要辦,而且他與她並無過 節,這位親愛的女子或許不是他的親生母親,但是她對洛基的慈愛疼惜遠比奧丁要 來得多。洛基稍作徘徊了一會兒,再看她最後一眼,記住她的形影,然後溜出門外。 他很輕鬆便找到索爾,正在前廳中來回踱步。不過他不是一個人;希芙與三武 士都在他身旁。洛基的憤怒與挫折使得廳內正中央的爐火熊熊燃燒,不過他們正在 熱切爭論中,忽視了爐火的異狀。 「──知道眾神之父會將他放逐一定有很好的原因!」希芙說。 「而妳對那原因瞭解多少?」索爾斥道。「妳不該相信流言蜚語,希芙。」 希芙別開視線,但坐在座位上的范達爾向前傾,誠懇地開口:「索爾,你和我 們都很清楚,洛基不能信任,我根本不需列出原因。而如果海姆達爾所說──」 「我知道洛基警告海姆達爾要當心點。」索爾反駁。「如果你沒有停下來解釋 便將洛基直接送回此處,我也會警告他的。」 「什麼?」沃斯塔格插話。「你以為他有這麼講理?」 「我認為他與我們沒什麼不同。」索爾的語氣強硬。「在米德加德我一無是處; 他才是擁有盟友、擁有有價值的專長的人。何況他不在我們身邊,你們卻一點也不 在意?」 「你有更棘手的問題要處理。」站在角落的霍剛開口道。 索爾怒目瞪他。「我知道。」他說。「而你們有人能夠給我建議嗎?我父親用 盡一切手段要避免戰爭,但你們除了戰爭之外,還能提供更好的方法嗎?」他緩緩 地一個個環顧他們四人,活脫脫一位君主模樣。性格堅毅的四人固然敢對上索爾的 視線,不過沒有人開口發言。索爾肅穆地頷首。「你們就像戰士一樣思考,以戰士 的觀點協助我。」他說。「不過你們若再誹謗洛基,我將不會如此寬容。」 這話很清楚是要他們退下,而他們也默默遵從;范達爾與沃斯塔格交換了眼神, 隨即站起身離開,霍剛跟在後頭。希芙又停留了一陣子,仔細端詳著索爾。「你和 洛基之間有事情發生了。」她說。「是什麼事?」 「相互的理解。」索爾回覆。他的表情放軟了些。「我希望。」 「我們也都如此希望。」希芙輕觸了他的肩,隨後轉身離開。 洛基在爐火的餘燼中興奮得直顫抖。他等待索爾背過身去,便站起身,渾身包 覆在火焰之中,須臾後他又身著盔甲,盔甲下是他所熟悉的,虛偽的肌膚。「哥 哥。」 索爾轉回身,雙眼閃閃發亮。「洛基。」他輕道,然後洛基無預警地被扯進熱 切的親吻與足以將他碾碎的擁抱中。在長時間作為星辰之間的光影之後,索爾堅實 的體魄帶來的觸感有些過於強烈,疼痛的愉悅感讓洛基發出類似窒息的聲響。索爾 稍稍退開,凝望洛基面容。「你不在。」他說。「我原本要找你的。」 「我知道。」洛基說。而這背後的事實,這種坦然的明白,簡直沉重得讓洛基 難以承受。「所以你登基了。」 「沒錯。」索爾說,然後嚥了嚥口水。「洛基。我們兩個都回到阿斯加來── 這樣我們就違背了父親與寒冰巨人的協議。」 洛基聽見索爾沒說出口的話語:而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微笑著自索爾懷中往 後退了一步。「那很好啊。你不是迫切想要向他們宣戰?你不是想教導那些約頓人, 讓他們像恐懼父親一般恐懼你?還是你打算站在這兒演講,放任阿斯加沉淪?」 索爾瑟縮了下。「你的記憶力果然和你的言辭一樣尖銳。」他說。「你認為我 該怎麼做?」 噢。 洛基目前的狀況實在不適合扮演指導顧問。他精疲力竭、疲憊不堪,對奧丁抱 持難以遏止的憤怒,對索爾的滔天怒氣也才剛和緩下來;比起血肉之軀,他仍覺得 自己是由冰霜及闇影及星光所組成,法力的復原則令他感覺微醉。而索爾就在這裡, 詢問著他,信任著他。約頓海姆的命運取決於洛基。 這一切是如此簡單。彩虹橋只要保持開放,就能帶來純粹的毀滅。只要對準約 頓海姆,就能將那顆星球撕裂成殘瓦碎石。不會有戰爭,一滴阿斯加人的鮮血都不 用流。這將是敏捷智力的展演,證明洛基熟知如何運用能量,遠比索爾更精準、更 有效。這恰恰能滿足洛基想毀壞事物的欲望。這可以將洛基最鄙夷輕蔑的自己身上 的一部分自宇宙除去。這很完美。 一個月前的索爾會認為這是懦夫行徑,不過他會同意。洛基明白,現在的他絕 不可能答應。 「我去見他們。」洛基說。「讓他們重新考慮。」 索爾凝視著他,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希望,他以洛基為榮。「你願意這麼做?」 「我猜我和他們之間是有些共通點。」洛基小聲地說。「我不清楚父親想維持 怎樣永久的和平──我實在不認為勞菲會張開雙手迎接他的庶子──但是,也許我 仍能作為夠分量的籌碼。」 索爾咧嘴一笑。「很好。」 「不過先別急。」洛基對他說。「你還沒學會統治的要領,是吧?還有很多事 情要辦。」 「確實如此。」索爾同意。「而首先,我們必須告知母親你已經返家。」 洛基臉色慘白;他仍然傷得很深,尚無氣力打擾她。不過他也沒有精力爭論, 所以他頷首默許這項決議。 他們一起前往奧丁寢宮。芙麗嘉一見洛基,立刻彈起身衝向他,用力將他抱緊。 這個擁抱帶著香水與亞麻布與家的味道。洛基將臉埋在她頸窩,吞忍著淚水。「真 高興見到你,親愛的。」芙麗嘉呢喃。「我非常抱歉,洛基。」 洛基退後。「您從未告訴過我。」 「我知道。」她輕柔地撫摸他的臉龐。「天曉得我們總是為此起爭執。也許等 他醒轉,他會明白我的立場。」 洛基感到一陣強烈的恐懼。「他的話語就是律法。索爾尚未加冕。而我不能── 我不要──」 「我正著手起草你的赦免書。」索爾說著,瞄了芙麗嘉一眼。「我會與父親談 談。我和母親都會。如果洛基與約頓海姆談成了合約,那應當足以彌補我的加冕典 禮上那些事情。」 芙麗嘉頷首。「這至少是個開始。」她說。「好了,先去寫赦免書,然後我們 必須檢查我們的防禦工事,以及武器庫,接著要確保我們在亞爾夫海姆及華納海姆 上的盟友們知道奧丁王朝仍然屹立不搖。」她來回看了看他倆。「去吧。」 所以整個漫長的午後,洛基無止盡地搖著筆桿,時而糾正索爾的用字遣詞,思 忖著所有他們可以公開說出的政治語彙及撫慰的話語。進行這些事情的過程中,他 只覺得怪異、陌生。阿斯加的王座從來不是洛基的野心及企圖。永遠當個王子可以 免去他一些責任,讓他享受有限的自由,可是他卻在這裡,盡其所能為這些人貢獻 心力,這些成就他也摧毀他的人,這些不信任他但卻疼愛他的人。傷悲與得意與疲 憊與憤怒在他腦中纏成一團,直到索爾終於將他自成堆的文件中拉起。 「夠了。」索爾對他說。「去睡吧,否則明早送你去約頓海姆也沒有意義了。」 洛基打了個哆嗦,不過他只說:「好吧。」他沒有告訴索爾自己尚未決定該怎 麼處置那些約頓人。所有的可能性令他恐懼,不過他也沒有告訴索爾這件事。他給 索爾一枚飛快的吻,而當索爾說他的手摸起來很冰冷時,他只是微微乾笑。「晚安, 哥哥。」洛基小聲道,然後回到他熟悉的,以羽絨及石南花製成的床上。 * 他夢見自己舒適地盤腿坐著,週遭是沒有形體的金黃光芒,就像他父親在進入 奧丁之眠時,圍繞在他身旁的光圈一樣。光芒觸碰到洛基的肌膚,產生輕微地麻刺 感,有如靜電。他略為有趣地看著光線在他手上嬉戲。 「所以你在這裡。」奧丁說。 洛基抬眼,看見奧丁坐在他身旁,身著輕便衣袍,看起來仍是高貴的君王,遠 比洛基記憶中要有精神得多。他看了洛基一眼,而洛基無法解讀他的眼神。 「你也是啊,父親。」洛基說。 奧丁輕輕嗤了一聲。「所以還是『父親』。這可算是個開始。洛基,你和我, 我們過去皆不當地對待彼此,而我不是個易於寬恕的人。」 「我也不是。」洛基呢喃。「那我們該如何走下去?」 「你很危險。」奧丁說。 洛基微笑。「沒錯。」 奧丁的眼罩反射出光芒,一瞬間令洛基目眩。「那麼,現在你對誰忠誠?」 「我自己。」洛基說,因為能告訴眾神之父他想聽的話,令洛基愉快。不過他 想了想,發現答案很明顯。「索爾。」他說。「還有你,無論你過去是怎樣利用 我。」 「洛基。」奧丁嘆息。不過那不是絕望也不是放棄;奧丁只是有些茫然。他將 手放上洛基肩頭,輕如鳥羽。「所以你願意這麼做?讓你父親以你為榮?」 光芒充滿洛基身體。「願意。」他輕語,隨即醒轉,迎接他的是溫和的早晨。 這不是什麼結局。洛基完全不認為奧丁會為了他而改變自己。不過他很奇怪地 感覺踏實,一份陌生、但稱不上不適的感受,所以他堅定地站起身。他不用魔法著 裝,而是一件又一件穿上,用一層層衣著武裝自己。最後他佇立於原處,他是洛基‧ 奧丁森,這樣就已足夠。 他步行走上彩虹橋,前往海姆達爾的瞭望台,他走在光天化日之下,頭頂熟悉 的星辰以及遠方地平線上閃爍的星雲令他感覺無限珍愛。他的腳步掀起了片片彩色 漣漪。洛基邁步越過這道能量的瀑布,深知其運作的方式,簡直瞭若指掌。海姆達 爾站在他眼前,全身金黃;洛基朝他略略鞠躬。「守門人。」 「洛基。」海姆達爾說。「你願意前往約頓海姆,和約頓人談判?」 「沒錯。」洛基對上海姆達爾的視線,然後,生平第一次,他沒有別開眼,絲 毫不退讓。就算海姆達爾能看穿他,也不再令他恐懼了;洛基亦不打算道歉。 「留在我的視線內。」是海姆達爾唯一說的話,然後他轉身走向彩虹橋。 儘管洛基知道無數條秘道,彩虹橋仍然是他最喜愛的旅遊途徑。被吸入無止盡 的光芒通道中,沿著世界之樹的筋脈移動,一切能量的移動速度甚至比思緒要快上 千倍,然後在另一端被放下,伴隨著一聲巨響,腳步踉蹌地著地。這之中有一種優 雅。 約頓海姆仍然冷冽荒涼。洛基緩緩走著,古老的高塔在他四周崩毀,而他嫌棄 地噘起嘴。他無法想像在這地方成長會是什麼樣子,活在這裡,眼前所見只有過往 繁華榮耀的廢墟,心中所知只有噬血的憤怒,憤怒他們的敵人單單憑藉著偷竊,如 此簡易的把戲,就使約頓人一敗塗地。約頓人活該敗北,誰要他們將所有的信念與 能量全灌注於寒冰之匣。 洛基突然思考起他該如何運用寒冰之匣,只不過這只是個學術性的問題,所以 他將這想法推到一邊。 最後他終於抵達開放式的亭子,勞菲的謁見堂。洛基漠不關心地佇足原地,一 點也不覺寒冷;他等著,像一位傲慢的王子閒適地等著接見臣屬。很快他四周就有 巨大的黑影隱約迫近,高調但靜默。洛基等著,勞菲隨即現身,低頭瞪視著他。 「告訴我。」勞菲開口,他的聲音宛若遠方冰河的震動。「我為何不該殺了 你?」 洛基攤開雙手,表示漠然。「我獨自前來,且手無寸鐵。」 「為什麼?」勞菲問。 「來提供你另一項協議。」洛基語帶玄機道。計畫逐漸成形,而他只想大笑。 他希望勞菲拒絕,如此他就能摧毀他們;不過,也許這也只是個謊言。 勞菲仔細地端詳著他。「所以讓我們進阿斯加的是你。」他說。 洛基微笑。「不客氣。」 勞菲瞇起了血紅雙眼。「我的手下死了。」他說。「而寒冰之匣仍然不在我手 中。」他突地出手攫住洛基喉頭,滿臉凶惡,但他的速度不快,洛基有大把時間可 以躲開或者反擊自衛。只不過洛基站在原地,而他的皮膚在勞菲手中逐漸變色。約 頓人。勞菲雙眼圓睜;片刻後他鬆開緊握的手,釋放洛基,身子往後倚。「啊。你 是那個雜種。我還以為奧丁已經殺了你──換做是我,我早殺了你。他就跟你一樣 軟弱。」 洛基臉上保持著冷靜的微笑,靛青色自他的肌膚逐漸褪去。在他心中,所有事 物都非常尖銳、非常明亮。勞菲讓這一切太過容易。「不再軟弱了。」他說。「我 現在統治阿斯加,直到奧丁甦醒為止。」 這令勞菲頓了頓。「我洗耳恭聽。」 「我沒有交戰的意願。」洛基說。「你也清楚,我們早已採取行動彌補索爾的 過往行徑。現下狀況跟當初奧丁與你協議和約時並無不同,你沒有理由挑起戰爭。 當時奧丁為何將我帶走,我不知道。不過現在我有自己的理由:阿斯加屬於我,寒 冰之匣也屬於我──阿斯加沒人能使用他,但我可以,而如果你再次違反和約,我 也可以摧毀它。我可不像奧丁那般仁慈。」 勞菲咬著牙吸了口氣,發出類似冬日寒風的聲響。「如果我現在就殺了你呢?」 洛基大笑。「那麼索爾就會接位,一切將以鮮血收場。你心裡明白我說的是真 話。」 「的確。」勞菲低吼。「從你的表情就看得出來。」他瞇起眼。「我早該趁還 有機會時,親手殺了你。」 「所以你接受我的提議?」洛基問。在他腦中有一道聲音,帶著笑聲,狂亂地 喊著:拒絕啊,試試看,再對我動手試試,你就會灰飛煙滅,你們所有人,還有你 們這可悲的廢墟,全都會歸於塵土。但是在外表上,他仍保持著輕輕的、有禮的微 笑。 「我、」勞菲咬牙切齒道。「接受。」赤紅雙眼凝望著洛基。「可是這撐不了 多久。你不過是被丟棄於荒野中的小雜種,終有一日,你會倒下。」 洛基稍稍聳肩。「我們都會撒點謊來安慰自己。」他說。「日安,父親。」 他離開時,沒有任何一位約頓人出言抗議,而他走往彩虹橋定點的路上,也沒 有人攻擊他。洛基血脈賁張,只想戰鬥。不過他絲毫沒有動搖。他不必召喚海姆達 爾;他一就定位,彩虹橋便立刻將他帶走。所以海姆達爾的確觀察著他。很奇怪, 這竟令他感到安慰,但洛基欣然接受這份情緒。 * 索爾在洛基臥房外的迴廊上與他見面。他看了洛基的臉龐一眼,然後開口詢問, 語氣混合著對洛基的擔憂與信心:「協商得如何?」 「和約成了。」洛基對他說。索爾佇立於原地,這消息令他容光煥發、笑容燦 爛,他看起來無憂無慮、光榮而驕傲,而洛基心裡仍是毀天滅地的嚎嘯,勞菲的話 語仍在他耳中迴響:這撐不了多久。「索爾。」洛基說。他的聲音分岔。「我撒了 謊。我告訴他們我是君王,還告訴他們如果他們輕舉妄動,我會摧毀他們種族,以 及他們的寒冰之匣。這應該能撐住。這應該能撐到父親甦醒。何況就算他們得知你 才是君王,我的威脅仍然成立。」 「的確。」索爾立刻附和。他以眼神懇求洛基過來他身邊,但洛基不停顫抖, 轉過身走向他的臥房。他沒有阻止索爾跟在他身後,他倆一進房,便將門輕輕關上。 房內四處散落著文件,以及施行困難咒語所不可或缺的各種物件,一切仍原封不動, 讓洛基感到安慰。他倒在床上。索爾猶豫了片刻,也在洛基身旁坐下,但留給洛基 一些空間。 「拜託你。」洛基說。「不要說一切都會沒事的。父親在每著棋上都先了我一 步。我想,如果你允許的話,我還是會摧毀約頓海姆。就算我阻止了一場戰爭,這 裡的人仍然永遠不會信任我。」 「我知道。」索爾靜靜道。「雖然我很想保護你──」 洛基大笑,短暫而痛苦。 「我能提供的只有我自己。」索爾非常嚴肅地對他說。「我知道這還不夠。」 索爾非常認真。索爾,總是浸潤在群眾歡呼中的索爾,在戰場上發光發熱的索 爾,炫爛奪目、旁人的景仰對他而言稀鬆平常的索爾,竟以為自己不足以成為洛基 後盾。洛基等待邪惡的勝利感湧來,但他心中只滿溢出對於這個傻哥哥的溺愛。他 爬上索爾大腿,將他往後推。索爾順從地放鬆躺倒,困惑地仰望洛基。洛基傾身吻 他,充滿佔有欲地吻,徹徹底底地吻。 他抵著索爾的唇呢喃道:「這已足夠。」而這是事實。 (全文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61.227.217.220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399478594.A.748.html
barley05:竟然變這麼甜好感動!!!好愛這兩隻!!! 05/08 00:25
我也很愛他們!!!
shin32603:好棒阿阿阿Q口Q好甜!! 05/08 04:23
真的很甜嗎?我覺得還好耶,我大概是隻螞蟻
luthien:好棒的結局啊啊啊還好不是虐!(提心吊膽看完) 感謝翻譯! 05/08 16:23
不是BE,但也很難算是HE吧,畢竟正如勞菲所言,這種和平的假象確實撐不了多久 總之謝謝luthien一路支持! ※ 編輯: himeK (1.174.179.20), 05/08/2014 22:58:07
crang:後面意外地很甜 連洛姬欠抽(?)的部分都沒想像揪心 05/08 23:06
欠抽XDD 只好請葛格用他的神錘教訓一下抵迪(?)
genka:甜甜滴www 從頭大狗到尾的索爾一直好萌XDDD 05/08 23:07
這篇的索爾脾氣比電影和緩很多,根本就是拉不拉多、黃金獵犬一類的溫和大型犬XD
mamikimoto:很喜歡這篇作者為Thor和Loki感情細緻的描寫~謝謝翻譯!! 05/10 14:48
也謝謝mamikimoto自始至終的支持! ※ 編輯: himeK (1.174.179.20), 05/10/2014 16:14:36
cashko:最後是好結局啊>w< 05/19 00:44